厅事之西因依墉壑为山数仞有悬水焉予理戎之暇聊以息䜩此相国张公之所作也缅怀高致时濯尘缨即事寄言而赋斯什

奇峰似天作,半倚增城隅。
何处通泉脉,潺湲竟朝晡。
挂石悬一带,洒荷散千珠。
固宜赏高人,何为对武夫?
鼓鼙时铿訇,吏卒亦喧呼。
愧尔来我所,顾我非尔徒。
乃是风流相,昔尝居此都。
能移造化力,雅与山水具。
多慙受成者,得此聊自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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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特的假山仿佛天然生成,半倚靠在城郭的边角之上。
不知从哪里引来的泉水源脉,潺潺流淌从早到晚不曾停歇。
泉水挂在石上像垂着一条白练,溅洒在荷叶上散作千颗晶莹的水珠。
这般景致本就该供高雅的贤士赏玩,为何偏偏让我这个执掌军务的武夫面对?
军鼓的声响时常铿訇震耳,下属官吏士卒也在此处喧闹呼喝。
我很惭愧这清泉佳景来到我的官署,回望自身实在不配做你的赏玩之客。
这座景观乃是当年那位风雅的宰相所修,他从前曾经居住在这座都城中。
他有着移夺自然造化的匠心,风雅的意趣和山水之美完全契合。
我这个承蒙前人遗泽坐享其成的人,能得到这般佳景也足以暂且自我宽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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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厅事古代官署中办公理政的厅堂。
  • 墉壑墙垣与沟壑。
  • 仞古代长度单位,周制八尺为一仞,此处形容假山的高度。
  • 理戎治理军务、执掌军事事务。
  • 息䜩休憩宴乐,此处指公务之余的休闲放松。
  • 濯尘缨洗涤被尘俗沾染的冠带,此处指摆脱公务俗务的烦扰,化用上古“濯缨”的典故。
  • 潺湲水流缓慢流动的样子。
  • 朝晡朝时和晡时,代指从早到晚的一整天。
  • 鼓鼙军中所用的大小鼓,此处代指军中的事务与声响。
  • 铿訇形容声音洪亮清越。
  • 受成者指坐享前人既有成果的人,此处是裴度的自谦之语。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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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结构层次清晰,意脉流转自然,完全符合裴度作为一代名相沉稳冲淡的创作风格。

诗歌开篇先描摹假山悬泉的天然意态,从山形到泉声再到溅珠的细节,将人工营造的景观写得仿佛天造地设,足见造景者的匠心。随后诗人以自谦的口吻调侃自己身为掌兵的武夫,身处军鼓喧闹的官署,本不配享有这般清雅山水,自然引出对造景的前贤张姓宰相的追怀。

全诗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将公务的烦扰、对前贤的仰慕、对山水雅趣的喜爱融为一体,情感真挚平和,没有丝毫矫揉造作的痕迹,从中也可见中唐士大夫在政务之余寄情山水的普遍风雅追求。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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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名相裴度执掌地方军政事务期间所作。

裴度历仕宪宗、穆宗、敬宗、文宗四朝,不但以平定藩镇的赫赫功勋闻名,也素来喜爱风雅山水。他在处理军务的闲暇,游览官署西侧依托墙垣沟壑修筑的数仞假山与悬泉景观,得知此处是前代宰相张公所营建,感怀前贤的高风逸致,涤荡自己被公务尘俗沾染的心神,于是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五言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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