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幷序)其一

遥看世间人,村坊安社邑。
一家有死生,合村相就泣。
张口哭他尸,不知身去急。
本是长眠鬼,蹔来地上立。
欲似养儿毡,回干且就湿。
前死深埋却,后死续即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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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观望世间的普通百姓,在村落中自发结成互助的社邑团体。
倘若某户人家遭遇生死变故,全村人都会赶来一同哀哭吊唁。
人们张着嘴哭悼逝者的遗体,却不知道自己的死期也很快临近。
人原本就是长久沉睡地下的鬼魂,只不过暂时来到世间行走立足。
就像母亲养育幼子所用的毡垫,总要把干燥处让给孩子,自己躺到湿处。
先死去的人已经被深深埋入黄土,后死的人紧接着也会步入坟茔。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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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社邑古代民间邻里自发结成的互助团体,民间遇丧葬、灾荒等事时,社邑成员会互相帮扶出力。
  • 蹔通“暂”,意为短暂、暂时。
  • 欲似唐代民间常用口语,意为就好像、譬如。
  • 续即入紧接着就进入死亡的序列,指后死者很快也会被埋入地下。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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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六朝以来文人诗堆砌辞藻的习气,全程使用民间口语铺陈叙事,直白浅近却极具思想冲击力。

诗人从世人最熟悉的村邑吊丧日常场景切入,先写众人哭悼死者的普遍常态,随即笔锋陡然一转,点出人人都难逃死亡结局的真相,将“人只是暂来世间”的本质用“养儿毡”这种极度生活化的比喻道出,没有丝毫晦涩的说教感,却直接打破了世人贪生畏死、只知哭人不知自悲的迷障,是唐代白话诗中将思想性与通俗性结合得极为出色的典范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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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梵志是初唐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民间白话诗人,其诗作绝大多数保存在敦煌出土的古代写卷中,内容多以浅白俚语阐发佛教无常观与世俗劝善理念,在当时民间流传极广。

这首诗是他生死主题劝世诗的代表作品,创作于初唐民间佛教广泛传播的社会背景下,面向普通底层民众传递对生死的清醒认知,引导世人破除对现世享乐的虚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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