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 五

可笑这世上的芸芸众生，愚痴的人多，聪慧狡黠的人极少。
从不担忧死亡的归途漫长，反而执着于俗世的贪念，自寻无尽烦恼。
夜里睡去魂魄仿佛游荡在鬼界，天亮醒来才又回到人间的道路。
忽然间差役围上来拉扯拖拽，吵吵嚷嚷着索要赋税与租调。
穷苦人家根本没有财物可以筹措，接连不断地遭到差役的鞭打拷问。
活着的时候要承受这样的无尽苦痛，还不如早早死去来得安好。

• 黠者聪慧狡黠、通透清醒的人。
• 贪着佛教术语，指对世俗事物产生的贪恋执着，被认为是众生烦恼的核心来源之一。
• 鬼界佛家概念中指阴间、鬼魂所处的幽暗世界。
• 罗拽指差役围拢过来拉扯拖拽百姓的动作。
• 啾唧形容声音嘈杂细碎，这里指差役叫嚷喧闹、催逼赋税的样子。
• 租调唐代实行租庸调制，“租”是按人口缴纳的田租，“调”是征收的丝麻等乡土物产，二者合称租调。

这首诗完全践行了王梵志诗作“直言浅语，警世劝俗”的核心风格，没有任何文人诗的雕琢修饰，全用民间口语铺陈，读来直白如话，却力重千钧。

诗作前半段以佛家视角点破世人愚痴贪着的普遍状态，后半段笔锋一转直接落向现实，将赋税压迫下百姓生不如死的惨状描摹得触目惊心，把宗教劝世的内核和对现实民生的悲悯完全结合在一起，是不可多得的反映唐代底层社会真实面貌的白话诗佳作。

王梵志是初唐至盛唐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民间白话诗人，其诗作大多保存在敦煌出土的遗书文献中，多以浅白如话的语言承载佛教劝世理念，同时真实映射唐代底层社会的生存图景。

这首诗是他《诗并序》组诗中的第五首，创作于唐代开元年间，当时均田制逐步瓦解，租庸调制的严苛剥削让大量贫苦百姓不堪重负，民间疾苦丛生，诗人便以贴近市井的直白口吻写下这首作品，既劝诫世人破除贪执，也如实道出了底层民众走投无路的悲惨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