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十七

旁观世间有不少愚笨的人，建造宅院打算当作万年久住的根基。
普通人能活到百岁的千里挑一，就算长寿古来也很少有人到七十岁。
人到少年人生就已经过了一半，寿命短得就像流星的光亮只有片刻。
不少人在人生半道就意外丧命，还有刚生下来的婴孩早早夭亡。
不管是男子还是妇人，都不要慌慌张张，务必要审慎再三思量。
年复一年累积下来罪孽根苗越来越重，月复一月只知道把肉身养得越发肥胖。
日复一日造作罪业从来不知满足，就像被单独圈养的祭祀神猪一样。
没办法跳出围栏向四方逃走，只能待在圈里等着命尽死亡的时候。
自己造下的恶业终究要自己承受，如今的痛苦滋味也只有自己清楚。

• 憨痴唐代民间俚语，指愚笨、不通达事理的人。
• 拟作打算当作、计划作为。
• 辽乱敦煌俗字，指意外、纷乱，这里指非命早死。
• 罪根佛教术语，指身、口、意所造下的罪孽，是一切苦果的根源。
• 恶业佛教术语，指众生身口意所造作的种种恶行，果报成熟后终将由造业者自身承受苦果。

这首诗完全采用民间口语入诗，没有丝毫文人诗的雕琢痕迹，直白浅近却极具冲击力。诗人先从世人贪求长命、妄图永享家产的愚痴写起，用流星、圈养神猪两个极其生活化的比喻，把世人执迷不悟、难逃业报的状态刻画得生动鲜活。

全诗没有堆砌任何典故，完全站在普通民众的认知视角展开劝诫，既契合佛教的因果观，也暗含对俗世众生汲汲营营、贪求享乐却忽视修身的悲悯，是王梵志白话诗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也能从中窥见初唐民间通俗文学质朴鲜活的独特风貌。

王梵志是初唐时期流行于敦煌地区的民间白话诗人，其诗作多依托敦煌写本流传，内容多融合佛教义理与世俗劝诫，在底层民众中拥有极高的传播度。

这首诗出自《王梵志诗集》卷一，是典型的世俗劝善诗，创作于初唐武周时期，当时佛教在民间广泛传播，这类以俚俗口语讲说因果、警示世人不要执迷俗世享乐造作恶业的诗作，是当时民间通俗文学的主流品类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