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并序） 二十四

活着的时候就像被无常巧风裹挟吹拂，命终之后必须经由业报之道流转经过。
生和死的过程全然无法自主预知，最后只能伸开腿脚在向阳坡地长眠卧倒。
人世间只看得见活着的人为亡者悲泣，从来听不到鬼魂诉说自己遭受的灾殃祸患。
我仔仔细细反复思量再三，只恨当初慈母不该把我降生到这世间。

• 业道佛教术语，指众生依据自身善恶业力轮回转生的必经通道，是业报流转的核心路径。
• 阳坡向阳的坡地，此处代指人死后安葬的坟茔。
• 子细同“仔细”，指周密、认真地思索考量。
• 生人传本一作“生主”，指活着的世人。

这首诗完全摒弃了六朝以来绮丽雕琢的诗风，全程用最质朴的民间口语直抒胸臆，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修饰，却拥有极强的情感冲击力。

全诗从佛教生死流转的观念切入，层层推进铺陈：先写生死不由自主的被动状态，再写死亡之后的孤寂漠然，最后以“慈母莫生我”的极端反语收束，把底层民众在无常命运摆布下的深重绝望感写得入木三分，是唐代白话诗中极具思想穿透力的代表性作品。

王梵志是初唐时期极具代表性的民间白话诗人，其诗作绝大多数以敦煌文书写本形式传世，这首诗是他创作的系列劝世组诗的第二十四首。

初唐民间佛教因果业报观念广为流行，底层民众饱经战乱、赋役的多重压迫，对生存苦痛有着极深的体察，王梵志以浅白口语入诗，将这种普遍的绝望情绪诉诸笔端，形成了独树一帜的诗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