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十八

谁能通晓佛家的苦空义理？普天之下找不出这样一个人。
看不见自身的过错与不足，只会盯着旁人的差错与损失。
贪痴之人总在追求长生不老，说起来实在是十足的蠢汉。
到头来终究免不了一死，此后轮回受苦没有尽头边际。
不只是缺衣少食饱受饥寒，官府的徭役还频频上门征唤。
不如早早求得解脱归于尘土，所有愁苦就能一时消散。

• 若个唐代口语，意为哪个、谁。
• 苦空佛教核心义理，谓世间一切众生皆受诸苦，所有事物的本质都是空幻不实的。
• 覩同「睹」，看见。
• 王役古代官府向民间指派的徭役、公差。
• 崖畔边际、尽头。

这首诗完全体现了王梵志诗作最鲜明的艺术特征，全程使用民间口语，毫无文饰雕琢，直白浅近却直击人心。

全诗没有用任何典雅典故，以层层递进的逻辑展开劝诫：先点出世人罕能通达苦空之理，再批评人惯于责人不恕己的普遍通病，继而点破世人妄求长生的迷妄，最后罗列世间饥寒、徭役等种种苦况，引导人放下执念。作为民间流传的禅理诗，它没有士大夫禅诗的清雅意趣，却有着极强的世俗穿透力，真实反映了唐代底层民众在徭役、饥寒与生死焦虑下的生存处境，也承载了佛教思想向民间渗透过程中的通俗教化特质。

王梵志是初唐时期著名的白话诗人，其诗作多以民间口语入诗，承载佛教义理，在中晚唐至宋代的民间流传极广。

这首《回波乐》第十八首是典型的梵志体劝世禅诗，创作于佛教苦空观在民间广泛传播的初唐时期，诗人以普通民众能听懂的浅白语言，点破世人执迷不悟的生存状态，起到通俗教化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