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其二十五

人一生的壮年时光能有几天？
死后最终都要埋进黄土坟庵。
论当下世间的人情事理，人人都实在是愚昧痴憨。
就只为了那区区两升米，到处都要生出贪念之心。
对着佛礼拜时远远祷告，背地里仍盘算着要占小便宜。
为了贪求财货连危险都不躲避，要去依从佛法行善却万分艰难。
如今若不肯改掉这种贪痴习性，宁可让自己忍受身上的饥寒。
情愿没有多余的华服美衣，只愿求得自身一世平安。
守持无为之道日日有所参悟，获得解脱之后每日都能心安理得享用饭食。
等到命终之后往生到天堂之上，佛菩萨会让你抬头亲眼见证善果。

• 回波乐唐代民间流行的曲调名，属于乐府近代曲辞，王梵志以此调创作了多组劝世诗。
• 土菴这里指坟冢、墓穴，是民间对死后埋骨之处的通俗称呼。
• 痴憨愚昧糊涂，这里指世人沉迷贪念、执迷不悟的状态。
• 乍可唐代口语，意为「宁可」「情愿」。
• 斫额抬头举目远望的样子，这里指亲眼瞻望、亲眼看见。

这首诗完全体现了王梵志诗作最典型的艺术特色：全程使用浅白如话的民间口语，没有任何典故堆砌，也无文人诗的华丽辞藻，完全站在普通百姓的生活视角展开说教，毫无疏离感。

诗作没有从空泛的佛理入手，而是从人人都能感知的「壮年有限、终归于土」的生命事实切入，先点破世人连区区生计都要生出无穷贪念的普遍状态，再对比贪财犯险和持法行善的难易反差，最后给出「宁忍寒求安、守无为求解脱」的价值导向，逻辑层层递进，极易被底层民众接受。

作为民间佛教宣教诗，它没有用恐怖的地狱恫吓受众，反而以「天堂看善果」的温和期许做收尾，把出世的宗教义理完全转化成了贴合世俗人趋利避害心理的生活准则，是研究唐代民间思想与白话诗发展的重要文本。

这首诗是唐代初叶民间诗人王梵志所作的《回波乐》组诗第二十五首，属于敦煌出土的王梵志诗卷中收录的通俗劝世作品。

初唐到中唐时期民间佛教广泛传播，王梵志以接近口语的白话创作劝善诗，在市井乡野间广为流传，这类诗作大多以寻常百姓的日常生计为切入点，宣讲佛教持戒、知足、修善的基本义理，是当时民间佛教宣教的重要通俗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