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三十

你看我的时候我也在看你，我看你的时候你也在看我。
彼此的视线本可以反观自照，却没人能看见自己欢喜的本心面目。
手里拿着可以照面的车钏铜镜，整天只知道往身外照看。
只能看见旁人的长处短处，却不肯自我反省、筛选自身过错。
整日慌慌惶惶嬉皮笑脸，就像冶炉边鼓风的扇子一样躁动不停。
碰到人就刻意造作挑事，内心和口舌常常自相争斗。
不肯回头照看自身，省察自己的言行是善还是恶。
像这样愚痴昏昧的人，实在是可憎又低贱。
我劝你好好学道修行，就像嘴里含着食物要自己咀嚼反刍一样向内求索。
先解决自己的饥渴困乏，拔除五邪带来的毒箭伤害。
察觉到自身潜藏的毛病，顺应时机就及时修正。
安稳居于解脱的境界之中，心无挂碍不再向外妄求异见。
万法本因分别心而生，随缘任运就能周遍整个法界。
纵然生起六十二种邪见，也不会落入下等的末位。
之所以能达到这样的境界，全是依靠向内自省的大善巧法门。

• 车钏镜古时可以随身携带的圆形小铜镜，常和车饰、腕钏搭配，方便旅人随时照面。
• 淘拣原指淘米时筛选掉杂质，诗中比喻自我反省、剔除自身过错。
• 冶炉扇冶炼炉火边用来鼓风的扇子，诗中比喻人躁动不停、心无安处的状态。
• 五邪佛理概念，指五种能遮蔽本心的邪见邪行，也即贪、嗔、痴、慢、疑五种烦恼。
• 法界佛教术语，指整个宇宙万有的一切现象与本质的总和。
• 善方便佛理概念，指顺应众生根机、引导人觉悟的善巧法门。

这首诗完全继承了王梵志诗一贯的俚俗白话风格，没有任何华丽辞藻与典故堆砌，全用市井日常的常见事物作比，把高深的禅理讲得通俗易懂。

诗人从世人惯于苛责他人、疏于反躬自省的普遍人性弱点切入，用照镜子只照别人不照自己、冶炉扇整日躁动不停等生活化的意象，把抽象的修行道理落到实处，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

全诗说理层层递进，从批判愚痴俗人的陋习，到给出向内求索的修行路径，最终落到禅门明心见性的核心要义上，是初唐民间禅诗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对后世王梵志体的通俗诗创作影响深远。

这首诗是初唐白话诗僧王梵志的代表性劝世禅诗，现存文本主要出自敦煌遗书所录的《王梵志诗集》写本。

初唐时期民间流行以浅白俚语宣讲佛理、劝人向善的通俗诗，王梵志的诗作正是这类创作的代表，当时在市井僧俗之间广为流传，很多作品被敦煌写经生随手抄录留存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