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波乐 其一〇一

人的四肢头颅聚合在一具躯体里，蛆虫就像塞满了这只破旧的布口袋。
躯壳里仿佛寄居着八万余户人家，平日里却听不到半点嘈杂的声响。
脓水四下流淌遍布周身，劫掠心性的六贼就盘桓在人的肚腹之中。
它们两两之间互相吞食，强者和弱者自然会相互征伐争斗。
一辈子都在执着于人我分别，到头来哪里有什么真正的公允名节呢。

• 五体佛教术语，指人的四肢与头颅，代指人的整个肉身。
• 破袋比喻人的躯体如同装满秽物的破旧布囊，是佛教经典中常见的色身喻体。
• 八万户以夸张手法代指人体内滋生的各类微生物、寄生虫，呼应前文蛆虫意象。
• 啾唧声细碎嘈杂的响动。
• 六贼佛教术语，指色、声、香、味、触、法六尘，它们会通过人的感官劫掠本真心性，因此被称为贼。
• 异文说明原校勘记指出“强弱自相征”中“征”一作“争”，“何处有公名”中“公名”一作“平”。

这首诗完全突破了古典诗歌的典雅审美传统，以常人避之不及的秽俗意象入诗，把人的肉身直接描绘成塞满蛆虫、脓水横流的臭秽容器，从根源上消解世人对色身的执念，进而否定世俗间追名逐利、人我纷争的意义。

全诗没有任何辞藻雕饰，纯用民间口语写作，荒诞粗朴的意象反而拥有极强的感官冲击力，做到了言浅意深，是唐代白话通俗诗的代表性作品，典型体现出王梵志诗“以俗为奇、俚语见禅”的独特艺术风格。

王梵志是初唐时期著名的民间白话诗人，其生平事迹多散见于唐宋笔记，诗作大多以俚俗浅白的语言宣扬佛教义理，承担劝世化俗的功能。

这首诗是王梵志《回波乐》组诗中的第一百零一首，创作于初唐禅风盛行的民间语境下，当时这类通俗劝世诗多通过僧徒、村塾先生在市井乡野间传播，受众十分广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