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珠篇

夜光四寸今所无,闻有入海求大珠。
大珠自爱潜不发,希世一见比明月。
灵物变化讵可寻,几人皓首死闽越。
泥蟠沙卧海底沉,何知结爱美人心。
可怜曜乘十二乘,谁惜黄金七百金。
越乡祈宝诚非易,涉险捐躯名与义。
天生至宝自无伦,如何真伪人莫分。
古来贵耳而贱目,恐君既见不及闻。
世有南山采薇子,从来道气凌白云。
今乃千里作一尉,无媒为献明圣君。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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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直径四寸的夜光珠如今世间罕有,只听说有人远赴大海去寻觅大珠。
大珠自爱光华不肯轻易显露,世人难得一见,它的清辉堪比天上明月。
神异宝物的行踪变化哪里能轻易探寻,多少人直到白头都老死在闽越滨海之地。
它盘伏在泥层、静卧在沙砾,深深沉在海底,谁能知晓它凝聚光华的本心。
可惜就算能以天子规格的十二乘仪仗来尊崇它,又有谁真的愿意耗费七百两黄金去求取。
在闽越滨海之乡求取宝物实在不容易,人们冒着生命危险,甚至为了所谓的名与义丢掉性命。
天生的至宝本来就举世无双,可为什么世人却常常分不清它的真伪。
自古以来世人都偏信传闻而轻视亲眼所见,恐怕你亲眼见到的宝物,还不如传闻里说的那般神奇。
世间就像当年隐居南山采薇的高士,向来一身道气超拔凌驾于白云之上。
如今却要跋涉千里去做一个小小的县尉,没有引荐的人能把我举荐给圣明的君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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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夜光即夜光珠,古代传说中能在夜间发光的稀世宝珠。
  • 希世稀世,世间少有。
  • 讵可寻哪里能够探寻得到。讵,岂、哪里。
  • 皓首白头,指人年纪衰老。
  • 泥蟠盘伏在泥中,比喻贤士沉沦不得志。
  • 曜乘十二乘用天子级别的十二乘车马仪仗来尊崇宝珠。曜,显耀、尊崇。
  • 贵耳而贱目重视传闻听闻,轻视亲眼所见的真实事物,是古代常见的世俗弊病。
  • 采薇子典出伯夷叔齐隐居首阳山采薇而食的典故,代指隐居避世、品德高洁的贤士。
  • 无媒没有引荐的人,古代多指没有朝中权贵为自己举荐仕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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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比兴托喻的手法,以深藏海底的潜珠比喻怀才不遇的贤士,咏物与抒怀完全融合,毫无生硬割裂之感。

开篇极写采珠之难,暗喻贤才被发现的成本极高,世人宁愿为虚妄的传闻冒死涉险,却不肯正视眼前真正的贤才,一针见血地批判了社会“贵耳贱目”的普遍弊病。

诗作后半部分直接点明主旨,将潜珠的意象落到自身,抒发了自己虽有道气才名,却沉沦下僚、无人举荐的愤懑不平,既婉曲又沉挚,是初唐咏物感怀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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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珠篇》是初唐诗人宋之问的托物言志诗作,大约创作于武周长安年间,诗人游历或任职闽越一带时期。

当时朝廷自上而下盛行搜求奇珍异宝的风气,滨海百姓多为采珠葬身大海,与此同时大量怀才抱道的寒士却沉沦下僚,无人举荐。诗人目睹宝物被逐、贤才被弃的不合理现实,借海中潜珠的意象寄寓自身不遇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