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仙楼

是谁砍断了巨鳌的四足？
把连绵的大山分出这一股。
是谁跨乘海上的大鹏？
把它压成了参差错落的羽簇。
应当是女娲这类神人，以造化之功挥动精巧神斧。
掀翻了炼石补天的云气，在天地之间把苍穹修补。
补天剩下的渣滓留存至今，如高屋瓴瓦分泻出石间乳泉。
磊落巨石被抛掷到荒远之地，棱角参差始终不肯嵌入泥土。
日月匆匆从旁飞过惊动它，它便在云影晃漾的空中翩然起舞。
要增减山势得去问巨灵神，山岩空阔反而碍住了他的臂膊。
堵塞岩缝遏制住逆流，用力留下的痕迹如同多余的骈拇。
大禹治水四年奔波仆仆，九年之中暴雨成灾道路梗阻。
纡回曲折的险峻山区，浪涛澎湃如乱鼓齐鸣响彻山谷。
就算秦始皇挥下驱山神鞭，六丁神将也没法把它挪入水府。
就算楚王熊绎射出神箭，它既不是顽石也不是猛虎。
气数偏狭没法将它制服，还有谁能够再来把它欺侮？
曾经有人搬动过蓬莱仙山，却没法和这奇山做赌注。
罗浮山也可以被人移走，唯独这座山谁也没法挪取。
山势盘曲拱出层叠山峦，稳稳盘踞在这里做一方地主。
山顶第九层的芝田之上，最顶端便是蕙草丛生的仙圃。

• 巨鳌神话中的大海龟，传说上古女娲断巨鳌四足作为支撑天地的四极。
• 化工造化之工，指天地自然的创造力。
• 大块出自《庄子》，指天地自然。
• 县瓴即悬瓴，指高屋上的瓦沟，此处形容石泉倾泻的形态。
• 遐荒荒远的边地。
• 巨灵神话中能开山移山的河神。
• 谽谺形容山岩空旷深邃的样子。
• 骈拇脚的大拇指和第二指相连的畸形，此处指多余的痕迹。
• 祖龙指秦始皇，传说他有神鞭可以驱赶山石。
• 六丁道教传说中的神将，负责驱使鬼神、移动物件。
• 熊绎周代楚国的先祖，受封于荆山一带。

这首诗最突出的特色是通篇以神话意象串联，想象奇崛奔放，完全跳脱了一般山水诗的写实框架。诗人没有直接描摹山形地貌，而是开篇就以女娲补天的核心传说，将整座九度仙楼山定义为补天遗留的神石渣滓，瞬间给寻常山体赋予了宏大的创世神话背景。

全诗接连糅合巨鳌、大鹏、大禹、秦始皇、楚熊绎等多个跨度极大的上古典故，层层递进烘托出这座山的奇伟、顽固与不可移易，浪漫主义色彩极为浓烈。诗作风格雄奇恣肆，和张九龄传世的清雅冲淡的诗风差异较大，这也成为后世学者对其作者归属存疑的重要依据。全诗气势磅礴，以瑰奇的笔触精准勾勒出湘西北喀斯特奇山异石的独特神貌，极具艺术感染力。

这首诗是现存为数不多的唐代描写湘西北澧州石门山水的咏古迹作品，最早收录于清嘉庆年间编纂的《石门县志》，后同治《直隶澧州志》亦将其录入。

作者归属存在两说，一为盛唐名相张九龄，一为其同族兄弟张九渊，二人活动年代相近，均为开元前后的文士，诗作依托当地流传的上古神话，描摹九度仙楼所在山体的奇诡形貌，是当地山水文化的重要文字佐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