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右铭

寅起可办事,省语终寡尤。
身安勤戒定,事简疏交游。
他非不足辨,己过当自修。
百岁既有限,世事何时休。
落发堕僧数,应须侔上流。
胡为逐世变,志虑尚嚣浮。
四恩重山岳,锱铢未能酧。
蚩蚩居大厦,汲汲将焉求。
死生在呼吸,起灭若浮沤。
无令方服下,番作阿鼻由。
(《缁门警训》卷二)。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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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寅时起身便可处理事务,
言语简约最终会减少过失。
身心安和要勤修戒律与禅定,
事务简省自然能减少不必要的交游应酬。
他人的是非不值得费心去争辩,
自身的过错理当主动反省修正。
人生百年本来就有定数,纷乱的世俗琐事永远没有尽头。
既然剃发出家归入僧人的行列,
理应努力追配修行的上乘境界。
为何要追逐世俗的变迁,让自己的心志思虑尚且浮躁虚华?
天地、君亲、师长、众生四恩重过山岳,哪怕细微的恩德都还未能酬报。懵懵然安住在寺院的广厦之下,忙忙碌碌究竟要追逐什么外物?生死只在呼吸的瞬间,世间万法的起灭就像水面浮起的水泡。千万不要让自己身着僧衣的身形,反而种下堕入阿鼻地狱的因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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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寡尤减少过失,出自《论语·为政》“言寡尤,行寡悔”。
  • 戒定佛教三学中的戒律与禅定,是修行的核心基础。
  • 侔等同、追及,此处指修行修为达到上乘水平。
  • 四恩佛教概念,指父母恩、众生恩、国王恩、三宝恩,也有说法指天地、君亲、师长、众生之恩。
  • 锱铢古代极微小的重量单位,此处代指极其细微的事物。
  • 酧同“酬”,报答、酬谢。
  • 蚩蚩懵懂无知的样子。
  • 汲汲急切忙碌、不停追逐的样子。
  • 浮沤水面上漂浮的水泡,佛教常用以比喻世间万物生灭无常、转瞬即逝。
  • 方服僧人的法服,因佛教传统中僧衣为方幅制,故称方服。
  • 阿鼻佛教所说的八大地狱中最苦的阿鼻地狱,意为无间断,受苦没有停歇之时。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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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座右铭融合了儒家修身理念与佛教修行观,没有使用晦涩的佛教典故,全用浅白恳切的口语层层推进,说理平实却极具警策力量。

全诗从日常起居的行为规范说起,逐步向内延伸到心性修养,再拓展到对世俗人生的价值判断,最后落到生死无常、因果可畏的终极关怀上,逻辑清晰,层层递进。既体现出宗密作为一代宗师的平实修行风格,也打破了世人对禅门作品空疏玄虚的刻板印象,满含真切的劝世热忱,千百年后读来依然有振聋发聩的警醒作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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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中唐时期华严宗五祖、禅宗菏泽宗传人宗密所作的修行警策铭文,是作者为自己订立的日常修行准则。

中唐时期佛教发展兴盛,部分出家僧众逐渐沾染世俗浮华习气,追逐名利、荒废修行,宗密有感于此,便以平实恳切的语言写下这首座右铭,既用以自我警策,也为后学僧众指明向内修行的正途,后世被收入佛门蒙学警世典籍《缁门警训》,成为历代僧徒的修身范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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