贬降至汝州广城驿

行至近郊临近汝水流域，遥远的前路指向远方水岸。
还清晰记得往日在朝为官的显贵光景，如今才深知仕途失意的艰难。
黎明回望长安的宫阙平乐馆已经十分遥远，秋日的水泽边广城驿满是清寒。
岸边的芦苇刚开出洁白的新花，山间的梨树晚秋的叶片红得似丹砂。
故乡远隔千里暮色沉沉，一年的节序已经走到了岁末将尽的时分。
在云气缭绕的函谷关前辞别帝都，在雾气朦胧中遥看旋门古关。
早年曾经追随过当世的贤才俊杰，垂暮之年始终仰慕朝堂中的高洁贤臣。
我这劣马般疲钝的人如今垂头丧气，哪还能像飞鸟一样振翅高飞直上云天。
本想要辅佐君主执掌国政，绝不愿做出李园乱楚那样的僭逆勾当。
荆山出产的美玉始终没有半点瑕疵，随侯的明珠却忽然被弹射失落。
清晨整理行装告别巩洛旧地，夜里做梦魂魄还留在长安宫阙。
北行途中屡屡像阮籍那样为穷途而悲恸，西去赴任也不愿效仿潘岳写闲居赋归隐。
翻倒的车子不会走相同的车辙，同一条水系也会分出不同的波澜。
越走越远心中感念旧日知己，不知用什么来报答当初的一餐之恩。

• 汝海汝水的别称，汝州境内汝水流域地势开阔，俗称汝海。
• 遐服指遥远的边地，这里代指贬谪的去处。
• 失路指仕途受挫、失意迷路。
• 平乐汉代长安的平乐馆，这里代指唐代长安的宫阙。
• 岁序四时阑指一年四季的节序已经临近尾声。阑，将尽。
• 騄骥古代传说中的千里马，代指贤才俊杰。
• 鹓鸾传说中凤凰一类的瑞鸟，代指朝堂中品格高洁的贤臣。
• 疲驽疲钝的劣马，诗人自谦才能低下。
• 梅铉梅指调味的梅酱，铉是鼎的把手，古代以调和鼎鼐代指宰相辅佐君主治理国政。
• 荆玉即和氏璧，出产于荆山，后世常用来比喻品格高洁、才华出众的君子。
• 随珠即随侯珠，和和氏璧并称春秋二宝，这里比喻自身的才华与清白品格。

这是一首典型的唐初宫廷文人遭贬之后的抒情长律，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绵密，情感层层递进，从回望帝都的不舍，写到途中所见的凄清秋景，再回溯平生志向，最后自辩清白、感念旧恩，情绪脉络十分清晰。

诗中没有直白的喊冤控诉，而是以荆玉无玷、随珠忽弹的比喻委婉自陈，表明自己并未犯下大的过错，只是无端遭逢贬谪，把失意的悲慨藏在典雅的文辞之下，完全符合初唐宫廷诗的艺术特质。

全诗情景交融，岸苇花白、山梨叶丹的明丽秋景，和广城的寒色、千里的暮色形成强烈反差，更反衬出诗人内心的沉郁失意，末尾两句收束到感念知己的情绪上，给全诗的怨愤添了一层温厚的底色。

这首五言排律是郑愔被贬为汝州佐官期间，赴任途经汝州广城驿时所作，创作于唐中宗景龙末年。

郑愔早年曾依附张易之、武三思，武三思败后他遭贬谪，离开东都洛阳前往汝州途中，沿途所见秋景触动心绪，便写下这首长诗抒发贬谪之怨与恋阙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