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地颂

略明觉地名同异,起复初终互换生。
性海首建增名号,妙觉还依性觉明。
体觉具含于明妙,明觉妙觉并双行。
妙觉觉妙元明体,全成无漏一真精。
明觉觉明明所了,或因了相失元明。
明妙二觉宗体决,体觉性觉二同明。
湛觉圆圆无增减,此中无佛与众生。
不觉始终非了了,不闻迷悟岂惺惺。
是称心地如来藏,亦无觉照及无生。
非生非灭真如海,湛然常住名无名。
太虚未觉生霞点,岂闻微尘有漏声。
空沤匪离于觉海,动寂元是一真明。
觉明体尔含灵焰,觉明逐焰致亏盈。
差之不返名无觉,会之复本始觉生。
本觉由因始觉生,正觉还依合觉明。
由地二种成差互,遂令浑作赖邪名。
具含染净双歧路,觉明含处异途萌。
性起无生不动智,不离觉体本圆成。
性起转觉翻生所,遂令有漏堕迷盲。
无明因爱相滋润,名色根本相次生。
七识转处蒙圆镜,五六生时蔽觉明。
触受有取相依起,生老病死继续行。
业识茫茫没苦海,徇流浩浩逐飘零。
大圣慈悲兴救济,一声用处出三声。
智身由从法身起,行身还约智身生。
智行二身融无二,还归一体本来平。
万有齐含真海印,一心普现总圆明。
湛光焰焰何依止,空性荡荡无所停。
处处示生无生相,处处示灭无灭形。
珠镜顿印无来往,浮云聚散勿常程。
出没任真同水月,应缘如响化群情。
众生性地元无染,只缘浮妄翳真精。
不了五阴如空聚,岂知四大若干城。
我慢痴山高屹屹,无明欲海杳溟溟。
每逐旃陁憍诳友,常随猛兽作悲鸣。
自性转识翻为幻,自心幻境自心惊。
了此幻性同阳焰,空花识浪复圆成。
太虚忽觉浮云散,始觉虚空本自清。
今古湛然常皎莹,不得古今凡圣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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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略阐明觉地的名相异同,迷悟初终的状态交互流转相生。
从性海的根本建立各类名相,妙觉的境界也要依循性觉的本明。
体觉之中完全包含明与妙的义理,明觉与妙觉二者并行不悖。
妙觉契合妙理回归本明之体,全然成就无漏的真实精元。
明觉观照万法通达明了,有时却会执着于了相迷失本明。
明、妙二觉的宗用与本体得以辨明,体觉与性觉二者同归本明。
湛然的觉性圆满无有增减,这其中本无佛与众生的分别。
不觉的状态始终不能明了,不识迷悟又怎能惺惺通达。
这就称作心地的如来藏,本也没有觉照与无生的执念。
不生不灭的真如之海,湛然常住本自无名。
太虚未起分别之时不会生出霞彩斑点,哪里听得到微尘之中有漏的声响。
空里的水泡从来没有离于觉海,动与寂原本就是同一真实明性。
觉明之体本自含藏灵明光焰,追逐光焰就会导致本性亏缺。
迷失本性不能返归就称作无觉,契会本元复归本性就是始觉生起。
本觉要依托始觉的观照而生,正觉还要契合圆满的觉明。
因为两类觉地产生差谬,就被统称作阿赖耶的名相。
其中同时含藏染净两条歧路,觉明之处不同的路径萌生。
从自性起用的无生不动智,从来不离觉体本自圆成。
自性起用之时转起分别觉知,就会落入有漏的迷盲状态。
无明与爱念互相滋润滋养,名色等十二因缘依次相生。
七识流转之时覆盖圆镜般的觉性,前五识与第六识生起之时遮蔽觉明。
触、受、有、取等因缘相依而起,生老病死的轮回持续运转。
业识茫茫沉沦于苦海,随逐妄流浩浩荡荡飘零流转。
大圣佛陀兴起慈悲救济众生,一声教法之中生出三声妙义。
智慧之身从法身之中生起,行持之身依托智慧之身生成。
智身与行身圆融无二,回归本来一体的平和状态。
万法全部含藏于真如海印,一心普遍显现圆满光明。
湛然灵光灼灼没有依止之处,空性荡荡没有停留的地方。
处处示现受生而本无生的形相,处处示现入灭而本无灭的形迹。
如同宝珠明镜一时映现万相没有来去,浮云聚散本无固定的常则。
出没任运真如同水中月影,随顺因缘如同声响感化群生。
众生的自性之地本来没有染污,只因为浮妄遮蔽了真精。
不能了悟五阴如同空聚,哪里知道四大如同幻化的城郭。
我慢的痴山高耸巍峨,无明的欲海杳远苍茫。
常常追随恶友谄诳之辈,伴随猛兽发出哀切的悲鸣。
自性的转识翻转为幻境,自心显现的幻境让自己心惊。
了悟这些幻性如同阳焰,空花般的识浪回归圆成。
太虚之中忽然觉照浮云散尽,才知虚空本来清净。
古往今来湛然常自皎然莹彻,根本没有古今凡圣的分别名相。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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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性海指佛性深广如海,是众生本具的自性本体。
  • 无漏漏是烦恼的异名,无漏即断尽一切烦恼,脱离轮回业果的系缚。
  • 如来藏佛教核心概念,指众生身中含藏的未来必定成佛的本来清净佛性。
  • 赖邪即阿赖耶识,也叫藏识,是轮回的根本,含藏万法的种子。
  • 五阴也叫五蕴,指色、受、想、行、识五种构成众生身心的元素。
  • 四大指地、水、火、风四种构成世间万物的基本元素。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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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七言长颂以义理入诗,结构严整逻辑清晰,从辨析觉地的名相异同开篇,层层递进铺陈了从凡夫迷情流转,到诸佛证悟归真的完整路径,把晦涩的佛教唯识、如来藏义理转化为朗朗上口的韵语,极大降低了禅门修行者的义理学习门槛。

全诗最鲜明的特色是以喻显理,用觉海、空沤、浮云、水月、阳焰等一系列生活化的意象,把抽象的觉性迷悟转化为可感的画面,没有堆砌晦涩的术语,却把禅门“自性本净,迷时为凡悟时为圣”的核心思想阐释得通透彻底。

末尾两句收束全篇,点出迷悟凡圣都是假名,本然觉性湛然常明的终极旨归,余味悠长,是唐代禅诗中义理与文学性结合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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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地颂》收录于宋代《景德传灯录》卷二十九,作者惟劲是唐末五代时期的著名禅僧,常年居住在湖南南岳衡山,传承禅宗牛头法融一系的法脉,精通华严与如来藏系义理。

这首颂是惟劲为了阐释禅宗核心的“本觉”修行思想,系统梳理从凡夫迷情到诸佛证悟的全部觉地阶次而创作,是唐代禅门义理颂的代表性作品。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