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童行(慈受二十偈意同)

贯休 · 唐代 · 诗

劝汝出家须决志,投师学业莫容易。
添香换水结因缘,佛殿僧堂勤扫地。
莫闲游,莫嬉戏,出入分疏说出处。
三朝四宿不见归,妙法何曾闻一偈。
敬师兄,教师弟,莫向空门争意气。
上中下座用谦和,莫贱他人称自贵。
衣食难,岂容易。
计功多少须惭愧。
随缘饮啄任精粗,不用千般求细腻。
布素衣,随时制,知足便超功果位。
才能岂是皂罗衣,有道何须黄锦被。
清信男,清信女,舍却一身饲饿虎。
此因缘,苦中苦,不用再三说酸楚。
心中有罪自心知,自向心中忏悔取。
亲明师,学智慧,别人睡时你慢睡。
出家儿,学妙理,习读夜眠须早起。
三更睡到四更初,归向释迦尊殿里。
挑明灯,换净水,礼拜焚香作福祉。
报答三有及四恩,天龙八部生欢喜。
莫愚痴,莫懈怠,一超直入佛境界。
行亦禅,坐亦禅,了达真如观自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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劝你出家必须立定坚定的志向,拜从师父修习佛法万万不可轻忽懈怠。
常做添香换水的杂事培植善缘,在佛殿僧堂之中要勤快洒扫劳作。
不要四处闲游,不要玩闹嬉戏,出门进门都要向师父说明去向缘由。
连着好几天都不见返回寺院,你又哪里能听闻半句精妙的佛法偈语。
恭敬对待年长的师兄,耐心教导年幼的师弟,不要在佛门之中争闲气闹矛盾。
对待僧团里所有位次的人都要谦和,不要贬低他人、夸耀自己身份尊贵。
衣食得来十分艰难,哪里是容易的事。
算算自己的功德有多少,要时常生出惭愧之心。
随缘吃喝,不管食物精细还是粗陋,不要千方百计追求美味细腻。
穿粗布的素衣,随时节裁制就好,懂得知足自然就能超登功德果位。
真正的修行哪里靠华贵的黑罗衣,得道之人哪里需要铺黄锦被。
清净的善男子,清净的善女人,往昔修行里曾有舍身饲虎的大愿。
这份修行的因缘,是苦行中的苦行,不用再三诉说其中的酸楚。
自己心中的过错只有自己最清楚,要主动在内心深处向自己的过错忏悔。
亲近贤明的师父,修习无上智慧,别人安睡的时候你要晚些休息。
出家的孩子,要修习精妙的佛理,诵经读书之后夜里少睡,必须早早起身。
三更稍睡片刻,到四更天初更时分,就要回到释迦如来的尊贵殿宇里。
挑亮灯烛,更换供佛的净水,礼拜佛像焚烧香火,培植福报善业。
报答三界众生与四重恩德,诸天和龙神八部都会心生欢喜护持你。
不要愚迷痴顽,不要懒惰懈怠,就能直接超入诸佛的清净境界。
行走的时候是禅定,安坐的时候也是禅定,悟透真如本性,就能得到大自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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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童行佛门中对尚未正式受戒、在寺院中服杂役修行的少年行者的称呼。
  • 分疏分条说明、交代清楚的意思。
  • 空门佛门的别称,佛教以诸法性空为核心教义,故称空门。
  • 上中下座古代僧团中按照出家年限、修行位次划分的三个层级,泛指僧团中所有的僧人。
  • 三有佛教术语,指欲界、色界、无色界三界的所有众生。
  • 四恩佛教指父母恩、众生恩、国王恩、三宝恩四种应当报答的恩德。
  • 天龙八部佛教护法神的总称,包括天众、龙众等八类护法灵祇。
  • 真如佛教术语,指一切万物的本体、永恒不变的最高真理。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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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训诫偈完全摒弃了文人诗的辞藻雕饰,全用口语化的浅白表达,循循善诱没有丝毫生硬的说教感。全诗以七言、三言句式交错排布,节奏明快朗朗上口,非常适合文化程度不高的少年行者记诵,千余年来一直是汉传佛教丛林中教化年轻僧徒的常用文本。

从内容维度看,它没有空谈高远的义理,而是把修行要求落实到从发心立志、日常洒扫、待人接物、持戒修心到昼夜礼佛的全部细碎日常当中,把高深的佛法完全融入衣食起居的行持里,暗合禅宗“行住坐卧皆是禅”的核心主张,体现了中国禅宗“平常心是道”的修行特色。全篇没有要求修行者去追求惊世骇俗的神迹,只劝人在最平凡的日常里守好本心、精进不怠,最终自然能证得自在境界,充满了朴素动人的教化力量。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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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偈颂的作者贯休是唐末五代时期著名的诗僧、画僧,俗姓姜,一生长于以浅白通俗的韵语教化佛门信众,留下了大量贴近丛林日常的禅诗作品。

本诗是专为初入佛门、尚未正式受戒的少年行者(即题中“童行”)所作的训诫,题中标注“慈受二十偈意同”,说明其旨意和宋代慈受怀深禅师所作的二十首劝修偈颂完全相通,全篇收录于日本《续藏经》所存的《禅门诸祖师偈颂》文献中,是唐宋时期丛林僧团教育的代表性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