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隐四字龟鉴

在尘出尘,如何处身?
见善努力,见恶莫亲。
纵居暗室,如对大宾。
乐情养性,逢危守贫。
如愚不愚,修仁得仁。
谦让为本,孤高作邻。
少出为贵,少语最珍。
学无废日,时习知新。
荣辱慎动,是非勿询。
常切责己,切忌尤人。
抱璞刖足,兴文厄陈。
古圣尚比,吾徒奚伸?
安问世俗,自任天真。
奇哉快哉,坦荡怡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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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尘俗之中却能超脱尘俗,应当如何立身处世?
见到善行就努力追随,见到恶行千万不要亲近。
纵然独自待在幽暗的内室,也要像面对尊贵的宾客一般端谨。
调和情志涵养心性,遭遇危难之时也要坚守清素的节操。
看似愚钝实则通透,用心修习仁德自然能得到仁德。
要以谦逊礼让为立身根本,与清高孤介的品性相伴为邻。
减少不必要的外出是可贵的修养,少说无意义的话语最为珍贵。
求学没有可以荒废的时日,时常温习旧识就能体悟新知。
面对荣辱要谨慎自己的言行,是非纷争不要去探问介入。
要时常恳切地反省责备自己,万万不可怪罪埋怨他人。
就像春秋时的卞和怀藏玉璞却被砍去双脚,孔子宣扬文道却曾在陈国断粮受困。
古代的圣贤尚且遭遇这样的困顿,我辈普通人又何谈要什么伸张显达?
哪里用得着去问询世俗的眼光,只管顺遂自己本真的天性就好。
这是何等畅快的境界啊,心胸坦荡自然能怡养心神。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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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龟鉴也作龟镜,龟可卜吉凶,镜能别美恶,比喻可供人对照学习的行为准则、行事借鉴。
  • 大宾尊贵的宾客。
  • 抱璞刖足指春秋楚人卞和得到玉璞献给楚王,却被诬为欺君,先后被砍去双脚的典故,比喻怀才不遇遭受冤屈。
  • 厄陈指孔子周游列国时,在陈国被困断粮,处境困顿的典故。
  • 尤人怪罪、埋怨他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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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采用四字格言体,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每一句都直指修身处世的核心要义,读来朗朗上口,极易记诵。

作品最鲜明的特点是打通儒释道三家的处世逻辑:既吸收了儒家“见善则迁”“反求诸己”“温故知新”的修身理念,又融入了道家“见素抱朴”“少私寡欲”的养性追求,更契合了佛家破除我执、不系于外物的明心宗旨,为“大隐”的境界提供了极具实操性的行动指南。

全诗没有空泛的谈玄说理,而是从日常言行、待人接物、面对困厄等多个维度给出了具体的行为准则,最后落脚到“自任天真”“坦荡怡神”的终极追求,将传统隐者避世逃世的消极取向,转化为身处尘俗之中也能获得精神自由的积极人生路径,有着极高的思想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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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休是唐末五代时期著名的诗僧、画僧,俗姓姜,一生遍历南北,晚年定居吴越地区,深受当地统治者礼遇。

这首《大隐四字龟鉴》是他以四字格言的形式撰写的处世箴言,融合了儒家修身、道家养性、佛家明心的三家思想内核,为后世隐者指明了身处尘俗却能超脱尘俗的修行路径,作品收录于《全唐诗补编》,是贯休为数不多的格言类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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