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桑子·途中作

刚刚离开后蜀故土，我的心几乎要碎裂，离别的愁绪绵长无尽。
漫漫春日度日如年，我坐在马背上赶路，耳边时不时传来杜鹃凄切的啼鸣。
昔日后蜀后宫的三千宫女个个都生得如花般美貌，而我是其中最为娇美出众的。
此番要远赴汴京朝见大宋天子，只恐怕君王的宠爱会有所偏颇，难遂我愿。

• 离恨离别的愁恨，此处兼指亡国去乡的深层悲苦。
• 杜鹃即杜鹃鸟，相传为古蜀帝杜宇魂魄所化，啼声凄切，听似“不如归去”，古典诗词中常用来烘托思乡、亡国的悲怆情绪。
• 婵娟形容女子姿容娇美、出众动人。
• 朝天指朝见天子，此处特指前往汴京朝见北宋开国君主宋太祖赵匡胤。

上阕纯用白描手法，将亡国之人初离故土的破碎心境写得沉挚动人。开篇“心将碎”直接点出情绪浓度，以“离恨绵绵”承接铺展，再用“春日如年”的主观时间错觉放大悲苦感受，又借蜀地人人熟知的杜鹃啼声，把个人的离愁和整个故国覆灭的集体悲恸勾连起来，感染力极强。

下阕笔锋一转，从家国之悲落到对自身命运的预判，看似自矜美貌，实则藏着身为俘虏身不由己的深层恐惧，把古代亡国妃嫔的微妙处境写得十分真实。全词语言浅白却情真意切，没有刻意雕琢的痕迹，完全是心绪的自然流露，也难怪早在宋代就已经广为流传。

这首词作于宋太祖乾德三年（公元965年），北宋大军攻灭后蜀之后，后蜀后主孟昶率群臣出降，花蕊夫人作为孟昶的宠妃，随同一众后蜀降人被押往北宋都城汴京。

行至蜀地边界的葭萌关时，花蕊夫人回望再也无法返回的故国，满心亡国离乡的悲恸，便写下了这首作品。据宋代吴曾的笔记《能改斋漫录》记载，该词前半阕为花蕊夫人原作，后半阕大概率为后世文人补缀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