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日登张女郎神庙

汧水北,陇山东,汉家神女庙其中。
寒食尽,清明旦,远近香车来不断。
飞泉直注漴道间,大岫横遮天半。
花正新,草复绿,黄莺睍睆迁乔木。
汧流活,古树攒,陇坂高高布云簇。
水清灵,竹蒙密,无匣仙潭难延碧。
淡楼阁,人画成,翠岭山花天绣出。
尘冥寞,马盘桓,争奔陌上声喧喧。
公子王孙一队队,管弦歌舞几般般。
酌醴醑,铺锦筵,罗帏翠幕掩灵泉。
是日淹留不觉寐,归来明月满秦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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汧水的北岸,陇山的东侧,汉代修建的张女郎神庙就坐落在这里。
寒食节刚刚过去,正是清明的清晨,远近赶来进香的车马络绎不绝。
飞泻的泉水径直注入幽深的山道之间,高大的山峰横亘遮断了半片天空。
花朵刚绽出新艳的色泽,青草重新泛绿,黄莺婉转啼鸣,纷纷飞上高大的乔木。
汧水奔流鲜活,古木密集丛生,陇山高坡之上云团如簇层层铺展。
流水清灵澄澈,竹林繁密幽深,没有匣函束缚的仙潭难以留住满潭的碧色。
素淡的楼阁仿佛是人手绘成的画卷,青翠山岭上的山花像是上天绣出的锦缎。
郊野的尘雾淡远静谧,游人的车马盘旋缓行,争相奔走在大路上的人声喧闹不绝。
公子王孙们一队队结伴出游,管弦鸣奏、歌舞表演的花样层出不穷。
人们斟满美酒,铺设华美的筵席,罗帷翠帐层层围在灵泉边上。
整日流连在此竟丝毫不觉困倦,归来之时,皎洁的月光已经铺满了整个秦川大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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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汧水古水名,即今陕西西部的千河,为渭水支流,流经古陇东地区。
  • 陇山六盘山南段的别称,地处今陕西、甘肃两省交界地带,是关中与陇右的地理分界。
  • 张女郎神汉唐时期汧陇地区民间信奉的神女,当地民众为其立祠祭祀,是典型的地方民间信仰神祇。
  • 睍睆出自《诗经·邶风·凯风》,本指黄莺的美好形貌,后多用来形容黄莺鸣声婉转悦耳。
  • 陇坂陇山的高坡,此处代指陇山的高地。
  • 醴醑醴是甜酒,醑是过滤后的清酒,二者此处泛指美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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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属于敦煌杂言歌辞,打破了近体诗的格律束缚,三言短句与七言长句交错排布,节奏跳脱明快,天然契合清明游春的热闹鲜活氛围。

全诗以游春的行进路线为线索,从神庙的地理位置起笔,依次铺陈郊野的泉石山林、春日风物,再转入游人宴饮歌舞的盛大场面,最后以月满秦川的清雅画面收束,动静结合,声色兼具,没有文人诗常见的清冷伤春意绪,满溢着盛唐民间蓬勃饱满的生命活力,完整还原了千余年前唐代民众清明时节赛神踏青的鲜活风俗图景,兼具文学审美价值与民俗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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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唐代流传于陇东地区的民间歌辞,作者苏癿生平正史无载,据任半塘《敦煌歌辞总编》考证,其活动年代约与盛唐名将哥舒翰同时。

该作品原写于敦煌藏经洞出土的伯三六一九、伯三八八五两份写卷中,是现存为数不多的记录盛唐时期陇东民间清明祭神、踏青游春习俗的文学作品,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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