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二十篇（并序） 第五章明凡圣非一非二

你看世间众生的烦恼纷然杂乱，既不能说它是单一实体，也不能说它是众多零散的事物。
如果能够观照洞明烦恼的根本实相，你当下显现的就是卢舍那佛的清净法身。
这种心性本体哪怕进入最细微的微尘之中也毫无阻碍，它寂然无染的本体周遍覆盖整个娑婆世界。
凡夫与圣人两条路径并非割裂的两处，生死流转与涅槃寂灭本来就圆融共存、不相分离。
虽然我们勉强给万事万物安立各种名称概念，就连凡夫的贪爱痴愚本性，其实也本具佛陀的清净真性。
般若智慧深达空性之理，这种智慧并非世俗所说的分别智，只要放下妄心妄念，自然就能降伏一切魔障。
我既然诚心修习这样的禅法义理，便姑且抒发我浅陋的心得，写下这篇歌辞。
世人都说行路难，真正的大道其实是我们的心性，它的本体无比宽阔。
一切贪欲从本源上本来就是寂灭空无的，有智慧的人就可以在这心性大道上从容安住、自在修行。

• 本际佛教术语，指万物的根本实相、终极本体。
• 卢舍那佛教报身佛的名号，代表佛的智慧光明遍照一切世间。
• 娑婆佛教指我们所居住的现实世界，意为“堪忍”。
• 涅槃佛教术语，指断除一切烦恼、超越生死的终极解脱境界。
• 般若佛教音译术语，意为超越世俗分别的根本智慧，读音为bō rě。
• 盘桓逗留安住，此处指自在修行、从容体悟大道。

这首诗以乐府旧题《行路难》为载体，完全跳出了传统行路难题材抒发世路坎坷之悲的惯例，把禅门最核心的中观义理用极其浅白的语言娓娓道来，毫无宗教偈颂的晦涩感。

全诗最具突破性的地方是打破了凡与圣、生死与涅槃、烦恼与菩提的二元对立认知，直接点出“贪痴即佛陀、烦恼本空寂”的核心禅旨，把修行的终极依据完全安放在人人本具的宽阔心性之上，不需要向外攀求，也不需要割裂现实生活去另外追寻一个解脱境界，是禅宗“平常心是道”思想的先声。

整首诗说理而不废抒情，最后两句把修行的落脚点放回当下日用，告诉世人所谓的行路难本质上是迷乱心性的束缚，一旦明见本体，就会发现大道本来宽阔，贪欲本来空寂，完全消解了修行者对圣境的妄求与对凡俗的厌离，义理通透，意境圆融。

傅翕是南朝梁代著名的民间禅学大师，世称傅大士、善慧大士，是中国维摩禅派的核心奠基人，他的诗作大多以通俗的乐府体裁阐发大乘佛教的中观思想，不涉晦涩教义，在民间流传极广。

这组《行路难二十篇并序》是傅翕的代表性作品，共二十首，每首各阐一个禅门核心义理，第五章专门破斥凡圣对立的二元知见，阐明“凡圣不二、性相圆融”的核心禅理，后世被收入《全唐诗》释氏类，是南北朝禅诗向唐代禅宗诗偈过渡的重要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