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二十篇（并序） 第八章明本际不可得

你难道没看见，众生的本来本性之中并没有一个实体的“本”，无本的真实际涯凡俗之人很难了知。
如果有人能以无分别的智慧照了这个实相，得到清净微妙的境界也算不上什么奇特的事。
有知和无知本来就恒常如此，苦痛与快乐本质上都和大悲心没有差别。
三界里的所有众生都陷入迷误，在他们本具的实性之中，一切本来就是无为的状态。
甚至连“无为”这个法门本身也并不存在，硬要凭空生出妄心分别，只会徒增劳苦疲困。
所有的苦累疲困本质上都是空的，如同阳焰和空响，从来不会停驻在任何一处，也没有所谓的分离。
如果能了知这颗本心没有任何阻隔障碍，那么生死的虚妄假象就再也不能束缚住你。
这颗本然的妙心之中，圆满具足了八万四千种清净的戒律仪轨。
它既不会堕入标榜自己超于常人的邪见，哪怕身处最险峻的绝境也不会遭遇真正的危亡。
世间所有的诸法之中，根本没有一个固定可得的法，世间人惶惶然追逐外境，究竟想要求得什么呢？
行路难，这修行的路难就难在，向外求索的心中根本看不到真正的实相。
从前人们都说诸佛距离凡夫十分遥远，如今才明白，贪嗔痴的当下当体，就是不生不灭的涅槃。

• 本际禅门术语，指众生本来具有的清净本性，也指万法的根本实相。
• 真际真实不虚的究竟际涯，也就是诸法的实相本质。
• 三界佛教将世俗众生所居的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合称三界。
• 无为佛教术语，指不依因缘而生灭、本来清净的状态，并非世俗意义上的不作为。
• 焰响阳焰和空谷回响，用来比喻诸法虚妄不实，没有固定实体。
• 律仪佛教所制定的戒律轨范。
• 崄巇形容山路险峻崎岖，这里指修行路上的种种险难境界。
• 遑遽惶急慌乱的样子，指世人追逐外境时的浮躁状态。
• 涅槃佛教术语，指熄灭了所有烦恼、超越生死的究竟解脱境界。

这首禅诗最突出的特点是层层破执，从破“有本”的妄见开始，一路扫掉对“知”、对“无为”、对“境界”的所有执着，没有给读者留下任何可以攀援落脚的地方，完全符合禅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的宗旨。

全诗以乐府《行路难》的旧题写禅门修行的体悟，把抽象的般若义理转化为通俗流畅的诗句，最后一句“今知贪嗔是涅槃”更是直接点出了顿教的核心要义：不需要断除贪嗔的妄念，只要能明了妄念的本体是空，当下妄念就等同于涅槃妙境，这种思想直接开启了后来唐代禅宗大量偈颂创作的先河，在禅文学史上有着非常重要的地位。

这首诗是南朝梁代著名禅门居士傅翕（世称善慧大士）的作品，收录于《傅大士语录》中，是他所作《行路难》二十禅诗系列的第八章。

傅翕身处梁武帝崇佛的时代，他以居士身份在东阳双林一带弘化，善用通俗的歌行体裁阐发禅宗顿教妙理，这一章专门破斥学人对“本际”“实相”的执着，引导人明了本心本自圆成，不假外求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