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路难二十篇(并序) 第十九章明无觉精进

君不见正心修行诸佛子,以见非心故不忧。
知心非心意非意,八风伤逼岂怀愁。
随风东西无我所,独脱逍遥不系舟。
设使住时终非住,走遍十方而不流。
不见我时契无我,善哉适性任沉浮。
世间妄想无真实,吾于此中何所求?
只用非心觉非学,亦复正修于不修。
若人不知如此处,不应称名作比丘。
为个痴心作奴仆,爱结缠之不自由。
而此更增诸苦恼,永劫长涂三界囚。
生死相连弥复甚,茫不能得永长休。
行路难,路难无令过诸念。
无念之念乃为真,真念无真还自恬。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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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些端正心念修行的各位佛弟子,因为悟到本心并非实有,所以不会有世俗的忧恼。
了知本心不在妄念之中,意念也并非真实存在,即便八风轮番侵凌逼迫,又怎会心生愁闷?
如同随风东西飘荡,没有一处属于我的固定居所,独自超脱逍遥,就像没有系缆的小舟。
即便看似有所停留,本质上也从未执取任何一处,游遍十方世界,本性也如如不动不会流转。
不再执着有我的妄见,契合无我的真谛,多么殊胜啊,顺应本性自在沉浮。
世间所有的妄想执念没有一样是真实的,我在这虚妄幻境之中又能求取什么呢?
只需要以无住之心觉悟非关世俗学问的真谛,也正是在看似无所作为的状态中完成最上乘的修行。
如果有人不能通晓这样的妙理,就不应该被称作合格的比丘。
反而为了一点痴念甘作奴仆,被爱欲的结使缠缚,丝毫不得自在。
这样只会增添种种苦恼,永远在漫漫长途中漂泊,做三界里的囚徒。
生死轮回接连不断愈发深重,茫茫然永远得不到真正的安息。
修行之路难行,难就难在不要让心念驰逐过所有虚妄的分别。
没有妄念的念头才是真正的正念,正念不落于「真」的执念,自然会获得安恬的境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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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风佛教术语,指能煽动人心的八种世间境界:利、衰、毁、誉、称、讥、苦、乐。
  • 十方佛教指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上、下十个方位,泛指天地宇宙所有空间。
  • 适性随顺自己本具的清净本性,不被外境束缚。
  • 比丘佛教指出家受具足戒的男性修行者,俗称和尚。
  • 永劫佛教指极其久远的时间劫波,这里代指无穷尽的轮回时长。
  • 三界佛教将众生所居的世俗世界分为欲界、色界、无色界,泛指所有未出轮回的生存境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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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禅理诗,全篇没有堆砌晦涩的佛教术语,而是以浅白流畅的语言把高深的修行义理讲得通透晓畅。诗人以「不系舟」为核心喻体,把无住无执的自在状态具象化,又以「三界囚」为反向对照,点出执迷妄念的可悲下场,正反对比鲜明,极具感染力。

全诗最有特色的是对「精进」的辩证阐释:它不提倡世俗意义上苦苦执着的有为修行,反而点出「正修于不修」的妙理,认为不落于修行相、不攀求境界的无念之念才是真正的精进,完全契合禅宗「平常心是道」的核心精神,说理透彻直指人心,千百年来一直被禅门学人奉为修行的指南。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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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朝梁代著名高僧傅翕(世称傅大士)所作的《行路难二十篇并序》的第十九首,傅翕是中国禅宗早期重要的居士禅代表人物,他的诗作多以通俗的歌行体阐释禅门要义。

这一组二十篇的《行路难》本是沿用乐府旧题,傅翕借此体裁逐一阐发大乘佛教的核心修行理念,本篇专门指向「无觉精进」的修行要义,破除修行者对「精进」的执着相,指引学人悟入无念无住的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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