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起

深秋已过连绵的积雨终于停歇，连日愁闷的我病体渐渐好转。
眼睛酸痛昏花总嫌字迹太小，身形消瘦之后才觉衣衫变得宽绰。
拄着手杖行走要防备青苔湿滑，点燃暖炉又忌惮深夜的寒气侵人。
虚浮不定的人生在世能有多少时日，我常把世事看作水面上转瞬即逝的浮泡。

• 幽忧深切的愁闷，这里指病中连日心绪沉郁的状态。
• 怯忌惮、害怕，这里指病后体虚格外畏惧寒气。
• 浮生语出《庄子·刻意》“其生若浮”，指虚浮不定、转瞬即逝的短暂人生。
• 水沤水面上的浮泡，佛教常以水沤比喻世间万物虚幻无常，片刻就会消散。

这首诗以纯然白描的手法铺陈病后状态，没有任何华丽辞藻的堆砌，选取的四个细节都极为真实可感：眼疼看不清小字、人瘦了衣服变宽、拄拐要防青苔滑倒、生火还怕夜寒太重，层层递进把病后初愈之人虚弱倦怠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读者很容易共情代入。

尾联由实入虚，从肉身的体感自然过渡到禅理的抒发，将俗世人生比作易散的水沤，完全贴合诗僧的身份底色，让整首诗从普通的病中抒怀升华为通透的生命观照，清寂冲淡，余味悠长，是宋代僧诗中情理兼备的代表性作品。

释智圆是北宋初期著名的诗僧，长期隐居西湖孤山，自号“闲居子”，诗作多贴合日常禅居生活，暗含佛理禅思。

这首诗是他某次染疾初愈后所作，从病后细碎的日常体感出发，自然生发出对生命状态的禅意观照，没有世俗诗作常见的悲喜激烈情绪，完全是禅者平和通透的体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