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作

急急西落日,浩浩东去波。
日落波不停,浮生能几何。
青云身未上,白发头已多。
金印未佩腰,道路成蹉跎。
一朝忽得志,顿忘贫贱事。
八珍食方丈,华毂驾天驷。
民瘼无术医,贪狠有心恣。
无何触天网,祸淫谅不爽。
余殃及子孙,岂只身长往。
寄语求名士,得志莫如此。
不善宜先知,行道慎莫止。
仁恕及苍生,忠贞辅天子。
好爵终自縻,盛烈垂千祀。
西日与东流,任彼催寒暑。
须知君子人,身死名不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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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边的太阳匆匆落下,东流的江水浩浩汤汤奔涌而去。
落日西沉江水奔流永不停歇,虚浮的人生又能有多少时光呢。
青云仕途还没能攀登而上,头上的白发却已经生得很多。
金印还没能在腰间佩戴,岁月光阴就已经在奔波中蹉跎。
有朝一日忽然得志得势,立刻就忘了从前贫贱的往事。
享用一桌摆满八珍的奢华宴席,驾乘由天驷良马牵引的华美车驾。
对民间的疾苦毫无救治的办法,贪婪狠戾的心思却肆意滋长。
没过多久就触犯了国法,善恶报应的规律确实不会有丝毫差错。
余下的灾殃还会牵连后世子孙,哪里只是自身身败名裂而已。
我要传话给世间追求功名的士人,得志之后千万不要像这样行事。
不善的后果应当提前知晓,践行正道千万谨慎不要半途停止。
把仁爱宽恕施加给天下百姓,用忠贞的品行辅佐当朝的天子。
美好的爵位自然会降临到你身上,盛大的功业可以流传千年之久。
西沉的落日与东流的江水,任凭它们催换寒暑、推移时光。
要知道真正的君子之人,即便躯体死去,他的声名也永远不会消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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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浮生语出《庄子》,指虚浮不定的人生。
  • 青云比喻高位、仕途通达。
  • 蹉跎虚度光阴,耽误时日。
  • 八珍古代八种珍稀美味,代指最奢华的饮食。
  • 华毂装饰华美的车驾,代指显贵者的出行仪仗。
  • 天驷古代传说中天上的神马,这里指最上等的骏马。
  • 民瘼民间的疾苦。
  • 天网原指上天的法网,这里代指朝廷的国法。
  • 祸淫语出《尚书》,指淫逸作恶者必然招来灾祸。
  • 好爵显贵的爵位。
  • 縻牵系、降临,这里指主动获得。
  • 千祀千年,祀是年的别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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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落日东流的核心意象贯穿始终,开篇就用永恒的自然流转反衬人生的短暂,先写寒士未得志时的窘迫,再笔锋一转写得志者忘本贪腐的丑态,最后以恶有恶报的结局做警示,层层递进,说理恳切。

全诗没有僧家常见的空幻避世论调,反而充满了积极的入世教化意味,既批判了贪腐忘义的逐利之徒,也明确树立了仁恕忠贞的君子标准,语言质朴平实,对比鲜明,有着极强的劝诫力量,是宋代诗僧作品中少见的直面世俗现实的优秀讽喻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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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僧释智圆的劝世讽喻作品,创作于他隐居西湖孤山时期。

北宋初年士大夫阶层逐利风气渐兴,不少寒士一朝得志便忘本贪腐,释智圆身为出世高僧,有感于世俗乱象,便以浅白恳切的笔调写下这首诗,警示世人守道修身,不要被权欲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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