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白鹭亭向夕有感

白鹭敞西轩,檐宇穷爽垲。
千峰若连环,翠色不可解。
是时天宇旷,六幕无纤霭。
金斗熨秋江,素练横衣带。
乾坤清且敛,气象朝昏改。
芦花作雪风,飞舞来沧海。
九霄汀鹭起,万里樯乌快。
月上三山头,鸟没横塘外。
苍茫洲渚寥,错落星斗大。
开尊屏丝竹,披襟向萧籁。
余生本江湖,偃蹇欣所会。
清兴虽自废,苦嗜亦吾累。
鱼龙凭夜涛,四面忽滂湃。
安得燃犀灯,煌煌发水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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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鹭亭西侧的轩窗全然敞开,整座楼宇高敞干爽,占尽了绝佳地势。
远处群峰连绵如同环环相扣,苍翠的色泽浓得化也化不开。
此刻天空格外辽阔高远,天地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云霭尘埃。
风平浪静的秋江像被金熨斗熨过一般,洁白的江面如同素练横陈在衣带之间。
天地清澄之气渐渐收拢,昏暮时分的景致和清晨全然不同。
芦花被风卷动如同飞雪,飘飘荡荡仿佛从沧海之上飞来。
水畔的白鹭直上九霄云际,船桅上的乌鸟乘风飞掠万里格外轻快。
明月升到了三山的峰顶之上,归鸟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横塘之外。
苍茫的江洲空旷寥落,错落排布的星斗显得格外硕大明亮。
我摆开酒樽摒退所有管弦乐声,敞开衣襟直面萧飒的风声。
我这一生本就向往江湖隐逸,仕途偃蹇反倒庆幸能邂逅这般清景。
清雅的兴致虽久已荒疏,可这份对山水的痴爱也成了我的牵累。
江中的鱼龙借着夜色掀起浪涛,四面的江水忽然间汹涌澎湃。
我怎能得到传说中的燃犀神灯,明晃晃地照彻水底的所有精怪。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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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爽垲高敞干爽,地势向阳通风的绝佳环境。
  • 六幕古人指天地上下四方,代指整个空间。
  • 樯乌古代船桅上设置的乌形风向标,也指栖息在船桅上的乌鸦。
  • 偃蹇困顿不顺,这里指仕途失意、不得舒展的状态。
  • 滂湃同澎湃,形容江水浪涛汹涌的样子。
  • 燃犀古代传说点燃犀牛角可以照见水底的精怪,出自《晋书·温峤传》的典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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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继承了六朝山水大赋铺陈写景的笔法,层次推进极其清晰:从亭宇近景写到远处的群峰秋江,再写到风动芦花、鹭鸟高飞的动态,继而转入月出星垂的夜景,最后落到夜涛骤起的雄奇场面,移步换景,毫发毕现。其中“金斗熨秋江”的比喻尤为新奇,把秋日江上风平浪静、平滑如镜的质感写得鲜活可触,是宋诗中写江景的名句。

全诗的情感流转自然妥帖,从最初面对清旷景致的悠然自适,顺势引出自己本就向往江湖的隐逸之志,仕途失意的怅惘反倒被山水之乐消解,最后夜涛忽起,诗人借用燃犀照怪的典故,跳出普通山水诗的闲适格局,生出探察幽微、穷究物理的奇思,为整首清旷的诗作添上了雄奇浪漫的收尾,余味无穷。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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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仁宗年间,王琪任职江宁知府期间所作。白鹭亭坐落于金陵白鹭洲之侧,是宋代临江的顶级登临胜迹,凭栏可尽览长江与南岸群山的全景。

诗人在一个秋日的傍晚登临此亭,从暮色初垂一直流连到月出夜深,遍历江间变幻的景致,将所见所感铺陈成这首长篇五言古诗,是宋代金陵山水诗的代表性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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