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吟

龚宗元 · 宋代 · 律诗

曦轮猎野枯杉松,火焚泰华云如峰。
天地炉中赤烟起,江湖喣沫烹鱼龙。
生狞渴兽唇焦断,峻翮无声落晴汉。
饥民逃生不逃热,血迸背皮流若汗。
玉宇清宫彻罗绮,渴嚼冰壶森贝齿。
炎风隔断真珠帘,池口金龙吐寒水。
象床珍簟凝流波,琼楼待月微酣歌。
王孙昼夜纵娱乐,不知苦热还如何。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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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巡行郊野,晒得杉松尽数枯焦,暑气如烈火灼烧泰山华山,连云都仿佛被烤成了山峰的模样。
天地像一座烧得滚烫的大火炉,到处腾起赤红的热浪,江湖水被蒸得只剩微薄水汽,水里的鱼龙都像要被烹熟。
面目狰狞的野兽渴得嘴唇焦裂断开,高空翱翔的健羽飞鸟无声地从晴朗天际坠落。
逃难的饥民连躲避灾祸都逃不开酷热,后背被烈日烤得皮开血渗,血水混着汗水不断流淌。
雕梁画栋的华美宫殿里处处铺挂着绫罗绸缎,贵人们渴了就嚼食冰壶里的凉冰,冰得贝齿都生出寒意。
燥热的热风被珍珠帘完全阻隔在室外,池塘边的金龙雕塑口中不断喷出清凉的水流。
象牙床上铺着精美的竹席,凉意像水波一样在席面流动,人们在华美的楼台上等待月出,伴着酒意轻声酣歌。
王公贵族们不分昼夜纵情享乐,根本不知道底层百姓正承受着怎样的酷热煎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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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曦轮指太阳,传说太阳神的座驾是六匹曦和拉的神车,故称曦轮。
  • 泰华泰山和华山的并称,此处代指天下所有的高山。
  • 喣沫出自《庄子》,指鱼在缺水的时候靠唾沫相互湿润,此处形容江湖水几乎干涸的状态。
  • 峻翮原本指能高飞的强健鸟翼,此处代指善飞的大型鸟类。
  • 晴汉指晴朗的高空天际。
  • 珍簟用精美材料编织的珍贵凉席。
  • 王孙原指王侯的子孙后代,此处代指上层贵族统治阶级。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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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极致的反差对比手法,全诗没有一句直接评判的议论,完全靠场景的强烈对冲传递情感。

开篇先用夸张的笔力铺陈天地间暑热的狂暴程度,连山川草木、鱼鸟生灵都无法承受这份酷热,再将笔触落到饥民皮开血流的惨状,紧接着笔锋一转,尽数描摹贵族阶层在深宅大院里享尽冰寒清凉、纵情歌舞的享乐场景,两边场景的割裂感几乎触目惊心。

全诗继承了杜甫以来中唐新乐府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用语质朴却力道千钧,没有刻意的渲染煽情,却把对底层民众的深切同情、对贵族阶层漠视民生的隐性批判藏在字里行间,是宋代为数不多直面贫富生存差距的优秀讽喻诗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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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时值盛夏遭遇极端高温大旱,暑热灾情波及范围极广,民间死伤无数。

龚宗元当时在地方任官,亲眼目睹了贫富两个阶层在同一场酷暑天灾下的天差地别境遇,有感于社会现实的不公,便创作了这首直面民生疾苦的讽喻诗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