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范希文

宋祁 · 宋代

日夕朋簪远，空成咄咄嗟。
危言犹在口，飞语已磨牙。
室救鸱鸮毁，庭喧獬豸邪。
青蒲空顿首，白简遂为瑕。
身历千金险，头经一夕华。
便应过楚泽，何异向长沙。
篑土障河拙，园葵望日赊。
尽焚温室草，尚得使君车。
胜壤堪怀古，扁舟复载家。
此时能痛饮，努力咏余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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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友人就要远别，我们空自发出愤懑的嗟叹。
你正直的危言还停留在口头，诽谤伤人的流言就已经来构陷加害。
奸邪如恶鸱毁坏你的清名，朝堂之上喧嚷着指责你为邪佞。
你在朝廷谏诤空自叩首，弹劾奏章就给你加上了罪名瑕疵。
你亲身闯过千重生死险境，头发不过一夜就变得花白。
你这次行程要经过楚地水泽，和当年贾谊贬往长沙没有两样。
我力微如用筐土堵黄河难挽狂澜，我如向阳葵菜心系朝廷却只能遥望。
纵使扫尽朝中持禄保位的旧习气，你依然能出任地方长官履任一方。
你去往的地方风物美好可凭吊怀古，也能乘扁舟携家人安住。
此刻我们只管开怀痛饮，请你多珍重，且吟赏晚霞安度前路。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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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簪指友人同列聚首，簪是古代官员冠上的饰物，朋簪代指朋友同游相聚。
咄咄嗟咄咄是感叹声，嗟为叹息，指因愤懑不平发出的感叹。
危言正直无畏的言论，此处指范仲淹直言谏诤的话语。
飞语磨牙飞语指造谣诽谤，磨牙比喻恶人磨爪欲噬，指奸邪小人中伤加害。
鸱鸮传说中的恶鸟，出自《诗经·鸱鸮》“既毁我室”，此处比喻奸邪小人毁谤贤者。
獬豸古代传说中能辨别邪正的神兽，会用角顶触邪佞，此处代指弹劾范仲淹的言官。
青蒲古代天子内廷以青蒲铺地，代指近臣在君主身边谏诤的处所。
白简古代弹劾官员所用的白色奏章，此处指给范仲淹加罪的弹劾文书。
向长沙西汉贾谊曾因直言被贬为长沙王太傅，此处用贾谊的遭遇比喻范仲淹被贬南方。
篑土障河篑是盛土的竹筐，用一筐土阻挡黄河，比喻力量微薄，难以挽回局势。
温室草汉代丞相孔光严守中枢机密，从不谈论温室殿中的树木，此处反用典故，指要摒弃官僚持禄保位、不言公事的习气。
使君古代对州郡地方长官的称呼，此处指被贬后出任知州的范仲淹。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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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送别贬谪友人的作品，通篇充满对友人遭遇的不平，对当权者排挤忠良的愤慨，情感沉郁悲愤，用典贴切凝练。

诗歌开篇直接点题，直抒悲叹，紧接着点明范仲淹被贬的原委：直言刚出口，诽谤即降临，把朝中奸邪构陷忠良的急迫阴毒刻画得入木三分。中间部分连用多个典故，以贾谊贬长沙比附范仲淹的遭遇，既呼应了范仲淹南迁贬谪的行迹，也暗点了友人忠而见疑的千古同冤，“篑土障河，园葵望日”一句，写出了自己无力回天的无奈与对朝廷的忠诚，情感真挚动人。

结尾“此时能痛饮，努力咏余霞”一笔宕开，将前文的沉郁悲愤化为旷达的鼓励，既见二人交谊深厚，也留下了余味悠长的感慨。全诗对仗工整，用典精当，没有虚浮套语，字字发自肺腑，是宋代送别贬谪诗中的优秀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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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景祐三年（公元1036年）。

当时范仲淹（字希文）因上书直言朝政弊病，弹劾宰相吕夷简把持朝政、任人唯亲，触怒当权者，被贬为饶州知州。满朝官员慑于权势，大多不敢为范仲淹送行，时任太常博士的宋祁不惧牵连，写下这首诗为范仲淹送别，表达对友人的支持与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