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事寄子明中丞

宋祁 · 宋代

久玷三云从,仍叨千石荣。
羸躯付多病,怯计会无成。
出守非严助,何年召郤萌。
风摧向阳藿,霜变度江橙。
画阁勤听讼,春畴力劝耕。
遂惭循吏术,姑促县官征。
害马直宜去,劳鱼实恐赪。
人心久忘战,朝议近论兵。
戍锁关南数,边烽陇右明。
将机犹嚄唶,贼胆尚纵横。
说士争操牍,谋臣屈请缨。
已闻疲转粟,安得但婴城。
且许和戎利,重寻挠酒盟。
安危系公等,指授尽时英。
幸有千金募,须容八阵精。
待衰曹刿鼓,长揖亚夫营。
刷愤宜修德,时巡况作京。
矢方射嶓冢,力欲斩长鲸。
宪纸言常屡,王涂日以清。
悉心前席重,直指佞人惊。
仗下霜余凛,班回佩倚鸣。
早调黄铉鼎,催献恶枭羹。
顾我罹飞语,于兹类倒行。
鬼神惭贾谊,唇舌避君卿。
直道今寥落,狂辞先猥并。
椎如莫邪钝,伥若小冠盲。
秦俗矜车甲,周诗赋旆旌。
会当濡橐笔,企咏二边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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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久不称职地侍从朝廷,如今又谬享地方长官的俸禄荣耀。
衰弱的身体被多病拖累,愚拙的谋算终究一事无成。
我出守地方本没有严助的才干,哪年才能得到朝廷召还呢。
狂风摧折了向阳的豆藿,秋霜改变了渡江而来的橙子。
我在官署中勤勉审理案件,春日田头劝勉百姓耕种。
惭愧自己没有合格循吏的治术,只能姑且催促县官收缴赋税。
害群之马本来应当除去,劳累的鱼真担心鳞片变红。
天下人心长久忘记战争,如今朝廷之上开始议论兵事。
关南一带戍守的堡垒连绵,陇右边境烽火已经燃起。
将领们尚且意气慷慨,贼寇的气焰依然十分嚣张。
游说之士争相上书献策,谋臣纷纷请缨出战。
转运粮饷已经让百姓疲惫,怎么能只坐守孤城呢。
如今有人赞同议和的好处,想要重新签订通和的盟约。
国家安危全依赖诸位公侯,调度指挥全靠当世英豪。
幸好朝廷有千金募士的诏令,要容许八阵精兵一展所长。
要等敌军士气衰竭再像曹刿那样击鼓进攻,再去礼谒周亚夫那样严明的军营。
洗刷国耻还需要修明德行,天子出巡彰显国威正要定都京师。
利箭正要射向边境的嶓冢,奋力要斩杀入侵的长鲸。
您的宪台奏疏多次进言,王道也一天天变得清明。
您倾心国事被天子重视,秉公直指让奸佞之人震惊。
朝殿仗下依然留着您的凛然威仪,退朝回班玉佩叮当有声。
愿您早日升任宰辅之位,催促进献平定叛贼的恶枭之羹。
反观我遭到流言蜚语诋毁,在此行事都似颠倒逆行。
面对鬼神也像贾谊一样自惭,言辞应对也避让开您这样的重臣。
如今直道已经寥落无人,狂放言词先杂乱地堆在这里。
我现在钝如锈蚀的莫邪宝剑,昏聩像戴小冠的盲人。
秦地风俗崇尚车甲兵事,周诗也歌咏旌旗征伐。
我定当执笔濡墨,翘首盼望咏唱边境平定的太平乐章。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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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云原指汉代章台宫的三云殿,后泛指朝廷宫禁。
  • 千石古代地方郡守俸禄约为二千石,此处代指地方长官的俸禄身份,宋祁当时出任地方官,故云。
  • 嚄唶形容武将勇猛气魄宏大的样子,此处指领兵将领意气慷慨。
  • 转粟指转运军粮,保障前线后勤补给。
  • 婴城指环城固守,据城坚守。
  • 曹刿鼓出自《左传·曹刿论战》,曹刿待齐军士气衰竭后才击鼓进军,此处指正确的用兵策略。
  • 亚夫营指西汉周亚夫的细柳营,以军纪严明著称,此处代指军纪严明的官军军营。
  • 嶓冢山名,位于北宋西北宋夏边境,此处代指西夏巢穴。
  • 长鲸比喻入侵的西夏叛贼。
  • 飞语指没有根据的流言蜚语,宋祁当时曾遭谗言诋毁。
  • 橐笔古代文臣史官常持橐簪笔,以备君主咨询,此处指代笔作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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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结构清晰,层层递进,艺术上颇具特色。开篇先从自身境遇写起,抒发仕途失意、遭谗流落的感慨,笔调沉郁;随后自然转入对西北边事的议论,把个人身世之感和家国之忧结合起来,层层铺开,格局陡然开阔;结尾将平定边患的希望寄托在友人尹洙身上,收束有力,点明题旨。

全诗用典繁密却贴切自然,没有堆砌晦涩之感,既贴合当时宋夏战争的时事,又含蓄地表达了自己的政治主张,反对苟且议和,支持整军平定边患,同时也抒发了对朝廷奸佞的不满和自身失意的落寞。整体语言典重工稳,情感沉挚真切,既有个人身世之叹,又有忧国忧民的家国情怀,体现了宋祁诗歌雍容博雅典重的风格特点,结尾“会当濡橐笔,企咏二边平”直白道出对天下太平的期盼,余韵悠长,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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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仁宗康定年间,宋祁出任地方官时所作。尹洙字子明,是宋祁的同代友人,当时任职御史中丞,故诗题称“子明中丞”。

康定元年(公元1040年),西夏李元昊正式称帝建国,撕毁和约入侵北宋西北边境,宋夏战争全面爆发,朝廷对战和方针议论纷纭。宋祁有感于边患,关心国事,因此写下这首感怀时事的长诗寄赠尹洙,抒发对国事的关切与对平定边患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