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中山公三十韵

宋祁 · 宋代

天欲鸣文铎,公先露上珍。
谈锋贯千载,文纬补三辰。
海浪扶鹏徙,雝朝簉鹭振。
荡邪初奏雅,辟路近还淳。
汗竹刊譌徧,仙蔾递宿勤。
汉家方授记,赵世本多神。
稍上窔辽禅,亲逢堀吻巡。
每篇称陆贾,四颂识崔骃。
接昼来词禁,轩霞切睿宸。
金声兼振玉,丝绪遂成纶。
预读兰图字,时参豹尾尘。
批成五色诏,乞守两朱轮。
虎幄思贤数,鳌山召节新。
请闻裨帝采,有意靖宫邻。
畀虎潜兴谮,犹龙讵肯驯。
符鱼贪六六,国猘避狺狺。
东震重光启,南箕哆焰沦。
触邪观豸久,敛手避骢频。
勇退宁无谓,斜飞故有因。
终承紫芝召,还返碧桃春。
丁直何尝屈,兰幽止自纫。
歌成接舆凤,书止太初麟。
竟遂东平乐,非忧宣子贫。
蒙庄祥止止,尼父诲循循。
久负骑星望,非图彻瑟晨。
夜歌忽稀薤,仙寿顿摧椿。
奠乏刍如玉,碑须臼受辛。
成蹊三榜士,坠泪四州民。
自此亡遗直,谁将赎百身。
他年虎贲饮,无复老成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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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将要降生文坛领袖,您率先展露了绝世稀有的才能。
论辩的锋芒穿透千年历史,文章的条理补全了天地三辰的光彩。
如海浪托举大鹏展翅远举,您跻身清明朝廷的百官班列。
涤荡邪说正本推重雅正,开辟正道让世风回归淳厚。
校勘典籍刊正谬误遍及群书,在馆阁轮值值守勤谨不懈。
汉室早已记下您的名姓,赵氏王朝本就多有神异之才。
您逐步登上清要的馆阁之位,亲身追随君王出巡四方。
每篇文章都可比汉代陆贾的文采,四篇颂作让人认出您是崔骃一样的文豪。
整日在翰林院出入,殿廷的霞光靠近帝王的居所。
您的文章如同金钟玉石一般铿锵有力,细密的思路织成了宏大的篇章。
您提前参预帝王图籍的典制,时常跟随在天子仪仗之后。
亲笔批写成帝王的五色诏书,后来又请求出守地方为官。
朝廷多次思求贤才,又将您重新召回朝中任职。
您常常进言补益帝王的治道,立志要安定宫廷周边的祸乱。
奸人暗中进谗构陷您,您品德高尚绝不屈身顺从。
权臣贪恋权位,奸人肆意攻讦,您主动避让奸邪。
帝王登基重开国运,奸邪的势力最终消亡。
您长久为官,持正触击奸邪,奸人都纷纷敛手避让您的风采。
您激流勇退自然有原因,不求高位隐退退避自有道理。
最终接受了朝廷的致仕征召,回归故里安享晚年的清福。
您一生刚正何曾屈从过奸邪,幽居兰草之旁,只是坚守自己的品格。
您像接舆一样高歌凤凰,不慕荣利,著作完成就像孔子获麟一样停笔。
最终如愿像东平王一样安享游乐,从不曾像卿大夫一样为贫穷担忧。
您遵从庄子知足不辱的教诲,遵循孔子循礼守道的教导。
人们长久期盼您能辅佐朝廷,没想到您竟突然晨逝离去。
哀歌响起,忽然唱起了挽歌,您这位寿考的贤人忽然离世。
我祭奠没有丰厚的礼物,丰碑必定要由才士撰写铭文。
天下的士人都受您的恩惠,四方的百姓都为您落泪哀伤。
从此之后朝廷失去了刚正的遗臣,谁又能百身相赎换您回来。
日后朝会宴饮的时候,再也看不到您这位老成的国之重臣。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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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文铎原指古代施行政教时使用的木铃,此处代指主持文坛的领袖人物。
  • 三辰指日、月、星,古代认为三辰是天地间光明的本源,此处用以称美文章的功用。
  • 雝朝指政治清明、秩序雍和的朝廷,雝通“雍”。
  • 簉鹭簉意为并列,鹭指白鹭,古代常以鹭鸟比喻朝官的整齐班列,此处指跻身朝官行列。
  • 汗竹代指典籍,古代刻书需将竹简烘脱水汽,称为汗青,故称典籍为汗竹。
  • 陆贾西汉初年著名政论家、文学家,此处用来称美中山公的文才。
  • 崔骃东汉著名文学家,与班固、傅毅齐名,此处用以称美中山公的文章成就。
  • 五色诏古代皇帝的诏书用五色纸书写,故称五色诏,此处指为皇帝草拟诏书。
  • 朱轮古代高级官员出行乘坐的车子,车轮涂朱红色,此处代指出任地方长官。
  • 稀薤指《薤露》,古代经典挽歌,此处指哀悼死者的歌。
  • 摧椿椿是古代传说中的长寿树木,代指高龄贤者,摧椿指贤者去世。
  • 赎百身出自《诗经·秦风·黄鸟》“人百其身”,意为愿意以自己百次死亡换回贤者生命,表达极度痛悼之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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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五言排律体的挽歌,全诗结构严整,对仗精工,用典丰赡贴切,充分体现了宋祁深厚的文学功底,是宋代挽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全诗以追颂中山公的生平功业为主线,层层推进:开篇即盛赞死者的天才与文名,奠定全诗庄重的基调;接着依次叙写其入朝为官、文才出众、草诏出守的仕途经历,再转而写其立朝刚正、不附权贵、激流勇退的高尚品格,将人物形象塑造得立体饱满;结尾落笔于当下的哀悼,写出朝野上下对逝者的痛惜,情感沉郁真挚,余味悠长。

作为应酬性的挽诗,本诗没有泛泛的客套语,处处融入了作者对死者的真切感恩与追思,用典贴合人物生平,丝毫无堆砌之感,语言庄重典雅,完全符合挽诗的体制要求,达到了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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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诗人宋祁为悼念去世的中山郡公石中立所作的五言排律挽诗。石中立字表臣,北宋洛阳人,出身北宋世家,历官馆阁校勘、史馆修撰、参知政事,晚年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后赠太子太傅,谥号文定,封中山郡公。

宋祁早年曾入馆阁,受石中立拔擢,对石中立的人品文才十分推崇,在石中立皇祐二年去世之后,宋祁写下这篇三十韵的长诗,抒发自己对前辈的追念与哀悼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