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灵山应田叟

湖南一带没有密集的村落，山间的房舍大多覆着黄茅草。
民风淳朴得如同远古时代，当地人居住在类似巢居的高架屋中。
牧童随口唱着楚地的山歌，山野老人也随口调笑打趣。
我停船在溪口问路，他们的方言听起来晦涩难懂。
当地习俗素来不重视农耕，哪里有空暇去讨论土地的肥沃与贫瘠。
莫傜族人以射猎飞禽走兽为生，漂泊的旅人烹煮鱼鳖为食。
我也是常年游猎的人，猎获的麋鹿至今还存放在厨中。
敬重你从中原之地远道而来，愿意把它做成菜肴招待你。
太阳落山后能听到猛虎争斗的声响，空寂的山谷里满是咆哮的回声。
感念山民的善意我们虽能暂时相安，但身处异域终究难以长久深交。
清冽的白水可以涤荡世俗尘心，采摘的薇菜可以当作充饥的菜肴。
我拄着手杖背向落日离去，江上的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 黄茆即黄茅草，湘中山间常见的草本植物，常用来覆盖屋顶。
• 鸟巢指山民为避虫兽搭建的高架居所，类似上古的巢居形式。
• 哑咬形容地方方言发音拗口，中原人难以听懂。
• 肥硗指土地的肥沃与贫瘠。硗，土地坚硬贫瘠。
• 莫傜古代分布在湘桂一带的少数民族，即今天瑶族的先民。
• 罘罝古代用来捕捉野兽的网罗，这里代指游猎。
• 洗心语出《周易》，指涤荡心中的世俗杂念，回归本真。
• 曳策拄着手杖。曳，拖、拉。策，手杖。

这首诗延续了常建一贯冲淡闲远的创作风格，以纪实的笔法完整记录了湘中山地的异域风貌，没有刻意使用华丽的典故，全凭沿途见闻自然铺陈，把原始山民的淳朴性情、山野的荒寂清幽都描摹得鲜活可感。

全诗没有停留在猎奇式的民俗记录层面，后半段自然转入诗人的心境抒发：他既感念山民的热忱，又清醒地意识到异域终究难以久居，最终选择辞谢馈赠、曳杖远去，在江风山月中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洗心之旅，把对隐逸理想的向往藏在了冲淡的叙事背后，余味悠长。

这首诗是盛唐山水田园派诗人常建漫游湘楚一带时所作，空灵山位于今湖南境内，地处偏远，当时尚未被中原农耕文明深度浸染，保留着非常原始的山居风貌。

常建一生仕途失意，长期寄情山水寻访隐逸高人，他在游历途中偶遇当地少数民族田叟，记录下这段充满野趣的奇遇，也借此抒发自己超脱世俗的隐逸志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