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池

泠泠清水池,藻荇何参差。
美人留采掇,玉鲔自扬鬐。
波澜日已浅,龟鳖日复滋。
虾蟆纵跳梁,得以缘其涯。
竞此长科斗,凌乱满澄漪。
空有文字质,非无简策施。
仙鲤勿苦羡,宁将蠯蛤卑。
徒剖腹中书,悠悠谁尔知。
聊保性命理,远潜江海湄。
泚泚曷足道,任彼蛙黾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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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冽的池水澄澈寒凉,池中水草高低错落纵横。
往日还有美人前来采摘水生植物,银色游鱼自在摆动着鳍尾。
池水一天比一天淤浅,龟鳖之类的生物一天天繁衍增多。
蛤蟆肆意蹦跳喧闹,得以沿着池岸四处游走攀爬。
满池都是争相生长的蝌蚪,乱糟糟浮现在清澈的涟漪之上。
蝌蚪身上天生的花纹仿佛文字,并非不能被记录在简册之中。
神鲤不必苦苦羡慕这方小池的境遇,宁可居于蚌蛤之类卑下的物种之间。
就算你腹中有藏奇书的异质,茫茫世间又有谁能知晓赏识?
姑且顺应常理保全自身性命,远远潜藏到江海的水畔。
这小小一池浅水哪里值得称道,任凭那些蛙类在其中肆意妄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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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泠泠形容池水清冽寒凉的样子。
  • 藻荇泛指池塘中的各类水生水草。
  • 采掇采摘、拾取。
  • 玉鲔银白色的鲟鱼,这里代指名贵的游鱼。
  • 扬鬐摆动鱼鳍,鬐指鱼脊上的鳍。
  • 跳梁蹦跳喧闹,肆意横行的样子。
  • 科斗即蝌蚪,蛙类的幼体。
  • 澄漪清澈的池水波纹。
  • 蠯蛤蚌类等浅海生的贝类生物。
  • 江海湄江海的岸边。
  • 蛙黾泛指蛙类,这里代指得志的小人。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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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典型的宋调咏物说理作品,完全以小见大,通篇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没有一句直接指斥现实,却处处暗合人世的升沉乱象。

诗人从清池由澄澈到淤浅的变化落笔,将原本清池中游鱼自在的状态比作贤良君子各得其所的治世,把后来水浅之后虾蟆、蝌蚪横行的乱象,喻为奸邪小人窃据权柄的乱世,层层铺叙,暗讽之意十分鲜明。

末尾几句点明全诗主旨,直言有才能的君子不必困守在这一方小池之中求用,不如远走高飞、全身远祸,既体现出诗人对当时朝堂乱象的极度失望,也暗含着对贤才不遇、庸才得志的不公现实的深沉愤懑。全诗语言质朴平淡,完全符合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创作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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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晚年的托物寄兴之作,创作于北宋仁宗朝后期。

当时朝堂党争日渐激烈,正直贤良之士多遭排挤贬谪,钻营奸邪之辈纷纷盘踞要津,诗人目睹现实中君子失势、小人得志的乱象,便借一处日渐淤废的清池的生态变迁为喻,写下这首讽喻色彩鲜明的咏物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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