旌义港阻风

清晨下长淮,忽值秋风恶。
渺弥云雾昏,掀合鱼龙作。
方惊白浪高,又以寒潮落。
远渚时出没,轻舟自前却。
将投古戍迷,偶得孤港泊。
下缆寄芦林,寻村步芒屩。
傥有白醪沽,聊为野田酌。
茆屋何飕飕,瓦罂空索索。
却持杖头归,相顾还寂寞。
一夕不能眠,孤吟当狂药。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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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乘船顺流驶下长长的淮河,忽然遭遇了肆虐的秋风。
浩渺的水面之上云雾昏暗,浪涛翻涌仿佛鱼龙都在兴风作浪。
正惊骇于滔天白浪高耸,又遇上寒潮退落水位骤降。
远处的沙洲在水波中时隐时现,单薄的小船只能随浪进退难以前行。
想要驶向旧时的戍所却迷失了路径,偶然找到一处偏僻的港湾停泊。
解下缆绳把船系在芦林中,脚穿草鞋上岸去寻访村落。
倘若能买到些浊酒,姑且就在野外田边自斟自饮。
茅草屋被风吹得飕飕作响,瓦制的酒坛空空荡荡发出索索的声响。
只好拄着手杖怅然返回,环顾四周只觉一片冷清寂寥。
整晚都辗转难以入眠,独自吟诵诗篇当作消解愁绪的酒。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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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旌义港地名,淮河流域的一处河港,是诗人此次行旅遇风停泊的地点。
  • 渺弥形容水面辽阔浩渺、漫无边际的样子。
  • 芒屩用芒草编织的草鞋,这里指脚穿草鞋。
  • 白醪未经过滤的白米酒,是古代民间常见的浊酒。
  • 瓦罂陶制的小口大腹容器,这里指用来装酒的瓦坛。
  • 狂药原指使人精神亢奋狂放的药物,古代常以其代指酒,这里诗人反用其意,说以吟诗代替酒来排遣愁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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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宗主“平淡写实”的艺术风格。诗人全程以白描手法铺陈阻风的完整过程,从遇风、浪涌、舟滞、泊港、寻村、无酒、难眠的行旅链条,没有刻意的夸张修饰,每一处细节都真实可感,将旅途困顿的窘迫写得历历在目。

全诗情感层层递进,从初遇秋风的错愕,到浪高潮落的惊惧,再到寻酒不得的落寞,最终落到孤吟遣怀的释然,将羁旅之人的复杂心境描摹得细腻入微,于日常行旅的细碎场景中见出真切的人生况味,完全跳出了六朝至唐诗写行旅多刻意渲染悲苦的套路,以生活化的质感自成一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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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是梅尧臣漫游江淮时期的纪行作品,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梅尧臣一生多次往来于淮河沿线,为赴任、谋生辗转奔波,途中留下了大量记录行旅见闻的诗作。

当时诗人正乘船沿淮河出行,不料遭遇突发的强秋风,行船受阻困于旌义港,羁旅困顿之中他将沿途所见所感悉数铺陈,写下这首充满生活实感的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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