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几道隰州判官

清晓赴国门,西风生早凉。
天地大道出,苑树短亭傍。
相看车马色,共照池水光。
举酒酒非浅,明朝谁重觞。
话别语难尽,去后空回肠。
计彼行路远,几日至洛阳。
洛阳多旧友,一一道相望。
失意非憔悴,怀昔无悲伤。
无由恋中国,不久之南方。
音书傥能问,鸿雁亦将翔。
此外念出处,便为参与商。
到官秋节晚,塞近百草黄。
定随刘武威,校猎赤土岗。
余方枫林下,野艇泛沧浪。
弄月江波阔,罥衣菱荇香。
虽知各有适,未免涕沾裳。
操袂却引顾,烟芜平夕阳。
独回唯鸟影,相与过林塘。
朋游顿兹减,客心仍未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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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时分你动身走出汴京国门,萧瑟西风带来了早秋的凉意。
沿着天地间的康庄大道前行,宫苑的树木掩映着路边的短亭。
我们一同看着车马的行色,身影共同倒映在池面的波光里。
举起酒杯杯中酒意已十分深厚,待到明朝分别之后谁还能再度共饮?
临别之际话语怎么也说不完,你走之后只剩我空自愁绪萦怀。
算一算你此行路途十分遥远,大概要几日才能抵达洛阳城?
洛阳城中你有许多旧日好友,到了之后可以一一登门拜访。
就算仕途失意也不必神色颓丧,追怀往昔也用不着暗自悲伤。
我没有理由长久留恋人烟稠密的中原,不久之后也要动身前往南方。
要是你想要寄信问候我的近况,北归的鸿雁刚好可以帮你传递。
除此之外想到我们今后的行迹,就会像参星和商星那样永难相逢。
你到任的时候秋意已经很深,临近边塞的地方百草都已枯黄。
想必你会效仿汉代的刘武威,在赤土岗上参与围猎驰射。
而我那时正待在枫林之下,驾着野船漂浮在浩荡的水波之上。
在开阔的江波之上把玩月色,菱角和水草的香气会沾上衣襟。
虽然我们都知道各自有要奔赴的前程,还是忍不住泪水沾湿了衣裳。
你挥袖离去频频回头相望,平旷的荒草笼罩着沉沉夕阳。
我独自返回的时候只有飞鸟的影子相伴,一同穿过水边的林塘。
往日同游的朋友从此骤然减少,我这旅居之人的愁绪仍旧悠长无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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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国门这里指北宋都城汴京的城门。
  • 重觞再度举杯共饮。
  • 中国这里指中原腹地,即汴京一带。
  • 傥通“倘”,倘若、如果。
  • 参与商参星和商星,二者此出彼没永远不能同时出现,古人常用以比喻亲友相隔难以相见。
  • 校猎设置栅栏围猎野兽,是古代边塞官员常见的活动。
  • 罥缠绕、挂住。
  • 未央未尽、没有尽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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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长律是梅尧臣送别诗的代表性作品,完全体现了梅诗“平淡深远”的核心风格,没有堆砌华丽的辞藻,所有情感都顺着叙事脉络自然铺展,毫无刻意煽情的痕迹。

全诗采用虚实结合的写法,开篇先如实描写清晨送别的当下场景,随后笔锋一转,依次预想友人途经洛阳、抵达隰州之后的生活状态,再反过来设想自己南下之后泛舟江湖的境遇,把二人别后相隔千里的不同人生轨迹写得历历分明,既宽慰友人不必为失意伤怀,也暗含了二人同是宦游之人的惺惺相惜。

诗歌末尾以景结情,没有直接直白地抒发离愁,而是用夕阳烟芜、独鸟归林的清冷画面,烘托出友人离去之后诗人孤身返程的孤寂寥落,将不舍的情绪藏在景物描写之中,余味悠长,是宋代送别诗中极具写实质感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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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收录于梅尧臣的别集《宛陵先生集》中,是梅尧臣送别友人刘几道的作品。

当时梅尧臣正旅居北宋都城汴京,刘几道即将远赴隰州(今山西隰县)出任判官,二人相交多年,都饱尝宦游辗转漂泊的滋味,临别之际梅尧臣写下这首长诗,既宽慰友人,也抒发了自己即将南下赴任的怅惘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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