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䴕吟

断木喙虽长,不啄柏与松。
松柏本坚直,中心无蠹虫。
广庭木云美,不与松柏比。
臃肿质性虚,杇蝎招猛觜。
主人赫然怒,我爱尔何毁。
弹射出穷山,群鸟亦相喜。
啁啾弄好音,自谓得天理。
哀哉彼䴕禽,吻血徒为尔。
鹰鹯不搏击,狐兔纵横起。
况兹树腹怠,力去宜滨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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啄木鸟的尖嘴虽然修长,却从来不会去啄食青松翠柏。
松柏本就刚劲挺直,树心之内根本没有蛀虫藏身。
庭院里的朽木号称华美,质地根本不能和松柏相比。
它们外形臃肿质地虚空,藏在内部的蛀虫招来了啄木鸟的利嘴。
庭院的主人见状勃然大怒,我这般爱惜你这树木你为何要将它啄坏。
于是他用弹弓将啄木鸟驱逐到荒远的山野,其他群鸟见状都十分欢喜。
它们叽叽喳喳卖弄着悦耳的叫声,自认为占尽了天地间的道理。
实在可悲啊这啄木鸟,嘴尖磨出鲜血的辛劳最终全成了徒劳。
猛禽鹰鹯如果不出来搏击捕猎,山野里的狐兔就会肆意横行作乱。
更何况这些朽木的蛀虫无人清除,啄木鸟耗尽力气被逐之后迟早会临近死亡。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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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䴕即啄木鸟,俗称斫木,以啄食树心蛀虫为生。
  • 喙鸟类的尖嘴。
  • 蠹虫蛀食树木的害虫。
  • 杇蝎朽木中的蛀虫,杇指腐朽的木头,蝎此处代指木中蠹虫。
  • 猛觜强劲锋利的鸟喙,这里特指啄木鸟的尖嘴。
  • 啁啾形容细碎悦耳的鸟鸣声。
  • 鹰鹯两种擅长捕猎的猛禽,古人认为鹰鹯是专门搏击狐兔等害兽的益鸟,此处代指除奸去恶的正直官员。
  • 滨死临近死亡,滨通“濒”。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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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物喻人,没有直接的直白抨击,却将讽刺矛头精准指向当时颠倒黑白的朝堂生态。

诗人将啄木鸟比作主动清除弊政、弹劾奸邪的正直谏官,将被啄的朽木比作朝中虚有其表的庸碌权贵,将驱逐啄木鸟的主人比作昏聩不察的最高统治者,将沾沾自喜的群鸟比作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比喻贴切自然,毫无生硬拼凑之感。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继承了汉魏乐府讽喻诗的现实主义传统,结尾处“鹰鹯不搏击,狐兔纵横起”的警示,更是点明了朝廷驱逐正直之士后,必然会导致奸邪当道、朝政崩坏的严重后果,有着极强的现实批判性。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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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䴕吟》是梅尧臣创作的典型寓言讽喻诗,收录于《全宋诗》,作于北宋庆历新政推行期间。

当时主持新政的范仲淹、欧阳修等朝臣,因弹劾权贵、清除朝堂积弊遭到保守势力排挤打击,一众缄默自保、趋炎附势的庸官反而得到升迁,朝野正邪错位的现实令梅尧臣愤懑不已,于是托物言志写下这首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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