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行

傍晚山林里树木苍莽，寒风凄凄茅草叶已经发黄。
猛虎此时刚刚走出洞穴，就连壮硕的熊罴都不敢阻挡。
它摆动尾巴当作大旗，磨利牙齿就像剑锋一样。
威猛的气势可吞掉赤豹，雄武的足音能踏住大狼。
它不贪图偷食人家的猪狗，也不会去窥视院墙篱笆。
它公然在大路上吃人，所得的猎物向来光明正大。
吃人既然是我的本分，怎么能说这是不祥的恶行？
麋鹿被人捕猎难道就不是性命？它们的同类难道就不会受伤？
漫山遍野都设满了罗网，人们竞相捕猎万物填满食器。
你却想要我不杀生，怎么能填饱我饥饿的肚肠？

• 茆同“茅”，指茅草。
• 熊罴罴是一种体型比熊更大的猛兽，此处泛指强壮的熊类。
• 旗纛古代军队或仪仗队使用的大旗。
• 剑铓剑锋，剑的锋利尖端。
• 蹑踩踏、压倒。
• 封狼体型硕大的狼，大狼。
• 罝网捕捉野兽的罗网。
• 圆方代指食器，古人认为天圆地方，食器多仿天地形制，此处引申为饮食享用。

这首诗最独特的艺术构思，是采用第一人称的拟人化视角，让猛虎直接站出来为自己的行为辩护，完全打破了此前咏虎作品将虎置于被审判地位的惯例。

全诗层层翻进，先铺陈猛虎的威猛雄姿，再写它不屑于偷鸡摸狗、公然在道路上食人，随后步步反问，指出人类自己张设罗网捕猎万物、毫无节制地索取，反而要指责猛虎的生存本能为恶行，暗喻人世的剥削压迫远比猛虎食人更为残酷，讽刺力度极强。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完全贴合猛虎的粗豪口吻，没有多余的雕饰，以议论入诗却不显得枯燥，将对现实的强烈愤懑藏在看似客观的自述之中，极具艺术感染力，是梅尧臣现实主义讽喻诗的代表作品。

《猛虎行》本是乐府旧题，属相和歌辞平调曲，古作多咏叹行旅艰险或猛兽横行的意象。梅尧臣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朝政积弊渐深，地方豪吏悍卒肆意盘剥欺压百姓，民不聊生。

诗人没有沿用旧题的传统立意，而是托为猛虎的第一人称自白，以寓言笔法针砭黑暗现实，将批判的矛头直指比猛兽还要残暴的人世苛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