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范桐庐述严先生祠堂碑

两条蛇志向各不相同，一同栖身于荒草野地之间。
其中一条蛇变化为飞龙，另一条蛇变化为野雉。
飞龙腾飞上高阔的大道，野雉潜入幽深的水底。
化而为蜃的野雉自得其所，潜藏游弋在沧海的岸边。
二者的变化虽然各有不同，却都能自始至终坚守大道。
光武帝刘秀与隐士严光，他们的关系也正像这样。
他们在世道纷乱的草莽之中相遇，等到光武帝显贵之后严光却不肯出仕。
严光转身归隐富春山中，从来不肯辅佐参与治理天下。
到如今他们的清名流芳，光彩显耀地映照在典籍史册之上。
人们传说的七里险滩，正是当年严光垂钓的地方。
滩头的流水潺潺作响，滩下的岩石错落排列如齿。
那位先贤已经无法得见，他的事迹清贞而又美好。
身为桐庐知州的范仲淹乘着朱漆车轮，徘徊凭吊追想前贤的行迹。
撰写文辞刻在石碑之上，又让严光的祠祀得以长久留存。
想要以此让贪鄙之人变得清廉，让懦弱之人树立气节。
千年之后美名也不会被遗忘，真是美盛啊古代的君子。

• 范桐庐指范仲淹，因当时担任桐庐知州，故以官职称呼他。
• 严先生指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是汉光武帝刘秀的早年同窗。
• 榛莽丛生的荒草，代指草莽未开化的荒野之地。
• 高衢高阔平坦的大道，这里比喻仕途通显。
• 蜃传说中蛟龙入水化成的神异生物，这里指野雉入水所化的蜃。
• 涘水边。
• 光武东汉开国皇帝刘秀的庙号。
• 草昧指天下未定、世道纷乱的草莽时期。
• 烜赫显耀盛大的样子。
• 图史典籍与史书。
• 溅溅流水潺潺作响的样子。
• 朱轮古代显贵者所乘的漆成红色的车轮，代指高官的车驾。
• 厥祀他的祠庙祭祀，厥是代词，指代严光。
• 廉贪夫使贪财鄙陋的人变得清廉，出自《孟子》“顽夫廉，懦夫有立志”的典故。

这首诗开篇就以古老的二蛇神话典故起兴，跳出了一般咏严子陵诗作直接从东汉史事切入的俗套，以龙与蜃各循其道的意象，暗喻光武帝与严光虽然人生选择截然不同，一个居庙堂治理天下、一个隐江湖坚守清节，但都能全其本心、各守其道，立意十分新颖不落俗套。

全诗语言质朴古淡，完全符合梅尧臣所倡导的“平淡”诗学追求，没有刻意的辞藻夸饰，层层铺叙严光的生平事迹、祠堂修建的由来，最后点出碑刻教化世俗的价值，将对古贤的仰慕之情落到实处，寄寓了诗人自身对守道不阿的理想人格的推崇。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范仲淹出任桐庐知州，为纪念东汉隐士严光（字子陵）修葺严先生祠堂，亲自撰写《严先生祠堂记》碑文，梅尧臣读到碑文内容后有感而发，创作了这首咏史述怀的五言古诗。

严光作为汉光武帝刘秀的布衣旧交，在刘秀登基之后拒绝高官厚禄、归隐富春山的事迹，历来被视作高洁守道的典范，范仲淹立碑的本意也在于传扬清操、教化世俗，梅尧臣此诗正是对这一内核的深度阐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