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州河亭书事

远泛千里舟,暂向郊亭泊。
观物趣无穷,适情吟有托。
林中鸦舅狞,席上蝇虎攫。
雨久草苗盛,田芜瓜蔓弱。
香粳稚子惯,脱粟家人薄。
少年都下来,聊问时所作。
新衣尚穿束,旧服变襃博。
我今贫且贱,短褐随宜着。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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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着船远行了上千里水路,暂时停靠在郊外的河亭边。
观赏周遭万物自有无限意趣,抒发情志的吟咏也有所依托。
林中的乌鸦神态凶悍,席边的蝇虎迅捷地扑掠猎物。
连绵久雨之后田间草苗长得十分茂盛,田地荒芜处瓜蔓长势孱弱。
年幼的孩子早已习惯吃香软的粳米,家人日常只能以粗米果腹日子清薄。
有从京城来的年轻人路过,我姑且向他们问起当下的世情动向。
如今世人流行新衣都讲究紧窄合体,旧衣服早已改得宽大松垮。
我如今处境贫寒地位低微,粗麻短衣也能随遇而安合身穿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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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鸦舅乌鸦的别名,又称乌舅,性情凶悍,是郊野林间常见的鸟类。
  • 蝇虎一种不结网的蜘蛛,常伏在墙壁几案上捕食苍蝇,动作迅猛迅捷。
  • 香粳带有香气的优质粳米,属于古时较为精细的粮食。
  • 脱粟仅脱去谷壳、没有经过精细加工的粗米,代指粗糙的饭食。
  • 襃博指衣服形制宽大松垮,不合时俗流行的尺寸。
  • 短褐用粗麻布缝制的短上衣,是古代底层贫苦平民的日常穿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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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全程以白描手法串联河亭周遭的所见所感,从飞虫走兽到田间作物,再到日常饮食、衣着装束,全是最贴近世俗生活的细碎场景,没有丝毫华丽辞藻的雕琢修饰。

全诗以物观我,从寻常风物的不同状态自然过渡到自身安贫守道的人生选择,将不媚流俗的情志藏于平实的叙写之中,充分体现了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诗学特色,也为后世宋诗开辟出日常化、理趣化的全新创作路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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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景祐年间,当时梅尧臣沿汴水漫游江淮、赴地方佐吏任途中,行至宿州地界,泊舟河畔驿亭时所作。

彼时梅尧臣尚未进入北宋政治核心圈层,仕途起步阶段颇为困顿,他刻意避开宋初西昆体浮靡雕琢的诗风,大量创作这类直面日常风物的即事作品,践行自己倡导的平淡诗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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