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刘敞秀才

安得采虚名,师道欲吾广。
虽然成术业,曾不计少长。
孔孟久已亡,富贵得亦傥。
后生不闻义,前辈惧为党。
退之昔独传,力振功不赏。
舌吻张洪钟,小大扣必响。
近世复泯灭,务觉多忽怳。
今子诚有志,方驾已屡枉。
自慙怀道浅,所得可下上。
正如种青松,而欲托朽壤。
典册皆可寻,圣言皆可仰。
幸无增我过,此语固不爽。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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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是为了博取虚浮的名声,只是想要把儒家师道广为传扬。
即便成就了专门的儒学技艺,也从来不计较求学人的年龄长幼。
孔子孟子离世已经很久远了,世间的富贵本就只能偶然侥幸获得。
后辈学子早已不闻道义真谛,前辈士人反而害怕被人指责结党营私。
当年只有韩愈独自传承道统,奋力振起衰颓的儒道却未获封赏。
他的言辞就像敲响巨大的洪钟,无论轻叩重敲都一定会发出回响。
近世以来道统又渐渐荒废泯灭,世人对儒学的认知大多模糊昏茫。
如今你确实怀有传承圣道的志向,想要与我并驾齐驱已经多次枉驾来访。
我自惭愧自身怀道浅薄,所学所得也不过在中等水平上下。
就像想要栽种挺拔的青松,却把它寄托在腐朽的土壤之上。
古代的经典典籍都可以逐一探寻,圣人的言论完全值得尊崇敬仰。
希望你不要助长我的过失,我这番话语本来就不会有半分差错。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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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依韵古代和诗的一种体例,指严格依照原作的韵脚次序创作酬答诗篇。
  • 傥同“倘”,此处意为偶然、侥幸。
  • 忽怳亦作“忽恍”,模糊不清的样子,此处用来形容当世儒学道统荒废不明的状态。
  • 方驾并驾齐驱,此处指一同践行、传承儒家道统。
  • 朽壤腐朽贫瘠的土壤,此处是诗人自谦才学浅薄,不足以承载传承圣道的重任。
  • 爽差错、违背。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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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体现宋诗革新特质的代表性作品,集中展现了北宋中期士人群体复兴儒学的精神风貌。

全诗通篇以议论行诗,完全打破了唐诗重意象抒情的传统范式,是宋诗“以文为诗”“以议论为诗”的典型样本。诗人梳理了从孔孟到韩愈的道统传承脉络,尖锐批判了当世士人漠视道义、追逐富贵的风气,既表达了自身传承圣道的谦逊态度,也对后辈刘敞寄予了极高期许,说理透辟,情感沉挚,毫无空泛说教的生硬感。诗中以洪钟喻韩愈的振聋发聩之功,以青松喻儒学道统的挺拔特质,比喻贴切自然,将抽象的义理具象化,体现了梅尧臣诗歌平淡深远的一贯艺术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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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年间,是梅尧臣与青年学者刘敞的唱和作品。刘敞是北宋中期著名经学家、文学家,年少便以精通儒学名动京师,与梅尧臣交谊深厚,二人多有诗文往来。

当时北宋正处于诗文革新运动的上升期,士人普遍反思晚唐五代以来文道分离、浮靡空洞的文风,梅尧臣作为诗文革新的核心参与者,借这首和诗抒发自己对儒家道统传承的思考,同时对后辈学人加以勉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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