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司马季主传赠何山人

长安城刚下过一场新雨，繁华大道上行人稀少。
当年宋忠与贾谊同车出行，游历市井间寻访隐贤。
我素来听闻古代的圣贤，往往与医者卜者为邻。
他们专程造访司马季主的居所，恭敬下拜，言语间迟疑谦逊。
见到季主之后恍然醒悟，这般有道之人为何要居于尘世？
季主捧腹大笑，说我的大道境界不是你们所能抵达。
千里马羞于和疲惫的驴同列，凤凰怎会与燕雀亲近。
卜筮占问不过是辅助教化，倘若能让民众得到实惠便好。
宋忠贾谊两位大夫与博士，听完登车离去怅然失神。
如今我见到何姓这位隐者，才验证了太史公记载的真切。
他顺着天性教诲世人善恶，言行从来都不背离仁义。
对为子者宣讲孝道，对为臣者宣讲忠道。
他的品行可与蜀地严君平相比，哪里是普通卜者能等同。
如今京城中卜筮器具遍地，开设的店铺多得像鱼鳞。
那些俗卜者闭口不敢讲正理，只会说些顺时的套话分辨冬春。
高飞的鸿雁早已遁迹云间，哪里会羡慕，又怎肯像鸡鸭一般被人驯养。

• 九陌汉代长安城中的九条大道，后泛指都城繁华的街道。
• 隐沦指隐居沉沦于市井的贤士。
• 逡巡迟疑、恭谨的样子。
• 臻抵达、达到。
• 筮占用蓍草占卜吉凶的活动。
• 傥同“倘”，倘若、如果。
• 何遁即题中的何山人，“遁”指隐遁的士人。
• 太史指太史公司马迁，《史记》的作者。
• 蜀严指汉代蜀地的隐者严君平，同样隐居卖卜、教人向善。
• 日者古代对以占卜为业者的统称。
• 龟策古代占卜用的龟甲和蓍草，代指卜筮器具。
• 鸿冥鸿鸟飞入高远的冥空，比喻隐者远避世俗、不居尘寰。
• 鸡鹜鸡鸭，比喻凡俗庸人。

这首诗以咏史起笔，用典完全贴合《史记·日者列传》的核心情节，没有多余的铺陈，以古贤司马季主的旷达形象作为参照，自然引出对当世何山人的称颂。

全诗结构清晰，前半段回溯汉代典故，还原了贤者隐于医卜之间、不慕庙堂高位的精神内核，后半段转向现实，将何山人行教化、明仁义的品行与满京城俗卜者唯利是图、不敢直言的乱象形成强烈对比，褒贬态度鲜明。

末句以鸿鸟高飞、不屑与鸡鸭同群的意象收束，既暗合了司马季主、严君平、何山人一众隐者的高洁风骨，也暗含诗人自身对北宋中期官场奔竞浮华风气的厌弃，整体风格古淡醇正，议论平实却情感真挚，是梅尧臣以文为诗、融理趣于日常的典型作品。

这首诗是梅尧臣旅居北宋汴京时期所作，题材源自《史记·日者列传》中汉代卜者司马季主的事迹。

司马季主才学极高却隐于市井卖卜，曾点醒时任太中大夫的宋忠与博士贾谊，是古代隐者的典型代表。诗人读史传有感，恰逢结识了品行高洁的何姓山人，对比当时汴京遍地趋炎附势的俗卜者，便写下这首赠诗，既追慕古贤高风，也表达了对何山人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