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谢舍人洊震

盛夏万物当长养,骄阳不雨谁为忧。
天无纤云野赪色,草木焦卷如经秋。
南阳太守自引咎,不以天时为怨尤。
斋精洁虑祠望内,僚属奔从无停辀。
谩取诗言占离毕,徒依风俗验鸣鸠。
忽闻郡北直百里,岑岑岐麓藏灵湫。
持牲遣吏诣其下,俎豆未彻升阴虬。
电光划划绕岩壁,雷声隐隐生山陬。
拥云驰雨自东上,西风斗猛云还收。
神龙蓄志未发泄,明日更与顽阳雠。
黤霭阴黑若卷海,联绵霹雳能破仇。
沃然原隰洗妖气,浩尔沟渎扬平流。
九谷有登百姓喜,蜿蜒歆祀神何羞。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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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时节万物正应当生长繁育,烈日当空久旱无雨,谁不为此忧心。
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田野晒成赤红色,草木枯焦卷曲仿佛已经到了深秋。
南阳太守主动将过失归到自己身上,绝不抱怨上天的时运不公。
他斋戒净心到名山大川祠庙祈祷,下属们奔走相随,车马没有片刻停顿。
枉自取用《诗经》的占验之法观测雨兆,按照民俗查验鸣鸠的征兆也全无效果。
忽然听说郡城以北百里之地,高峻的山脚处藏着一处灵验的深潭。
他备下祭品派遣官吏到潭边祭祀,祭礼还没完成,乌云里就升起了行雨的苍龙。
闪电明晃晃绕着岩壁飞窜,雷声隐隐从山脚下生发出来。
乌云裹挟着骤雨从东边涌来,可西风陡然猛烈,又把雨云吹得消散。
神龙蓄积的行雨之志还没完全施展,来日必定要和酷烈的旱阳再作较量。
浓云昏黑仿佛要翻卷海水倾泻,连绵的霹雳定能击破旱情的阻碍。
润泽的雨水把原野上的旱气全部洗净,沟渠里水势浩大,平缓的水流四处漫淌。
各类庄稼都有望丰收,百姓喜笑颜开,神龙安然享受祭祀,又有什么惭愧的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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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养生长繁育,是盛夏时节万物的自然节律。
  • 野赪色田野被烈日晒成赤红色,赪即红色。
  • 引咎主动承担过失,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
  • 怨尤埋怨、责怪。
  • 停辀停车,辀是古代车的横木,代指车马。
  • 灵湫传说中藏有神龙、能兴云降雨的深潭。
  • 俎豆古代祭祀时用的礼器,代指祭祀仪式。
  • 山陬山的角落、山脚地带。
  • 原隰广平的高地和低湿的洼地,代指整个原野。
  • 九谷九种主要农作物,代指所有庄稼。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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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以旱情起笔,逐层铺展祈雨、雷雨骤至的全过程,叙事脉络清晰,描摹物象生动传神,完全打破了早期唱和诗应酬空泛的弊病。

诗人没有将祈雨写为荒诞的神异传说,而是始终紧扣民生关切,把百姓的喜乐放在核心位置,体现了北宋中期士大夫忧民的仁心,极具现实主义色彩。

全诗语言质朴刚健,笔力雄放,写雷雨欲来的动态极具冲击力,既保留了梅尧臣诗一贯的平淡风格,又兼具雄奇的浪漫想象,是梅尧臣早期诗作的代表篇目。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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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明道年间,当时梅尧臣担任河南县主簿,与时任河南府通判的谢绛(即题中曾任舍人的谢绛)交游密切,多有唱和。

当时南阳一带遭遇特大旱情,地方官员斋戒祈雨,不久便有雷雨降临缓解旱情,谢绛先作《洊震》诗记录此事,梅尧臣便创作了这首和诗呼应原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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