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坟贫女

汝河岸边的贫苦女子，边走边哭声音凄切悲凉。
她说家中只有年迈老父，孤苦无依没有年轻男丁。
郡府的差吏何等凶暴蛮横，县府的官员也不敢违抗命令。
催促征发不许半点拖延，老态龙钟的老父也要拄杖上路。
临行前她再三嘱托四周邻居，希望大家多多照应老父。
刚听说同乡有人从戍地回来，她抱着残存的希望前去打听消息。
果然在凄冷的寒雨之中，老父已经冻僵死在壤河边上。
我这柔弱的身子没有了依靠，老父的遗体横陈荒野也无力安葬。
生女儿比不上生儿子，如今活在世上又有什么用处。
她捶胸顿足呼号苍天，往后的生死之路又该去向何方。

• 汝坟古地名，指今河南汝河沿岸一带，《诗经·周南》有同名篇目，此处沿用旧称。
• 凄怆凄惨悲伤。
• 丁壮年轻力壮的成年男子。
• 稽留停留，拖延。
• 龙钟形容年老体衰、行动迟缓不灵便的样子。
• 闾里本指乡里，此处代指同乡的人。
• 壤河即瀼河，汝河的支流，位于今河南鲁山一带。
• 拊膺捶胸，形容人极度悲痛的动作。
• 奈向宋元时期口语，意思是奈何、怎么办。

这首诗继承了杜甫及中唐新乐府运动的现实主义创作传统，全程以贫女的第一人称口吻展开叙事，几乎没有诗人的直接评判，却将兵役之害展现得入木三分。

全诗语言质朴无华，纯用白描手法，从贫女行路啼哭的场景切入，层层推进，将老父被强征、惨死荒野、贫女孤苦无依的全过程娓娓道来，字里行间满是沉郁的悲愤，极具艺术感染力。

诗人没有空泛地议论时政得失，而是通过一个底层弱女子的人生悲剧以小见大，折射出整个时代底层民众的共同苦难，充分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北宋现实主义诗派代表人物，始终关注民生疾苦的创作立场。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康定元年（1040年），当时梅尧臣正在河南襄城县担任县令。

彼时西夏李元昊起兵叛乱，北宋朝廷为补充兵力，在河南一带强行征兵，甚至大量征召本不符合兵役要求的老弱男子，无数普通家庭因此家破人亡。梅尧臣亲眼目睹了兵役给底层民众带来的深重苦难，便以汝坟地区这位贫女的悲惨遭遇为原型，创作了这首叙事诗，与同期所作的《田家语》互为表里，深刻揭露了当时兵役制度的残酷与不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