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遇梵才吉上人因悼谢南阳畴昔之游

久已厌宦旅,故兹归江南。
始时遽辞邑,不及事春蚕。
残腊犹在道,险阻固所谙。
扁舟次淮海,喜遇释子谈。
契阔十五年,尚谓卧岩庵。
偶见如夙期,淹留良亦甘。
叹逝独泫然,怀悲情岂堪。
班班云中鸟,共看投夕岚。
曷不念旧隠,山水唯素耽。
我从湖上去,微爵轻子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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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久以来早已厌倦了官场奔波的羁旅生活,因此如今决意返回江南故乡。
当初我仓促地辞去了地方官职,赶不上回乡里料理春蚕农事。
腊月将尽的时候我还在赶路,一路上的艰难险阻本就早已熟谙。
小船停泊在淮海之畔,十分欣喜地同高僧梵才吉上人清谈。
我们阔别了整整十五年,我原先还以为你一直在山岩草庵里隐居。
意外相见就像早前就约定好一般,久久逗留相叙实在也觉得甘美。
感念逝去的旧友我独自流下热泪,满怀的悲戚之情哪里能够承受。
看着云际成群的飞鸟,一同投向傍晚山间的雾霭之中。
我怎会不怀念旧日的隐居生涯,我向来就格外沉醉于山水之乐。
我这就要从湖畔归隐而去,把低微的爵位看得比子男的封地还轻。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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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宦旅指为了做官四处奔波的羁旅生涯。
  • 遽辞邑仓促辞去地方官职。遽,仓促。
  • 残腊指腊月末尾,农历年底的时候。
  • 谙熟悉,熟知。
  • 次淮海在淮海之地停泊驻留。次,停泊、停留。
  • 契阔指久别、离散,出自《诗经》。
  • 夙期早先就有的约定,旧约。
  • 泫然泪水流下的样子。
  • 夕岚傍晚山间升腾的雾霭。
  • 素耽向来就十分爱好、沉迷。耽,沉溺、喜爱。
  • 子男古代五等爵位的最末一等,这里代指低微的官爵封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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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五言古体诗的代表性作品,典型体现了梅诗“平淡山腴”的艺术风格。全诗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以极其质朴省净的语言层层推进叙事抒情,先交代自己厌倦宦游决意归乡的行迹,再写偶遇旧僧的意外之喜,情绪随即转向悼念亡友的沉痛,最后自然抒发出归隐山水的人生志向,情感流转脉络清晰,毫无刻意雕琢的痕迹。

全诗结构严整,情感沉挚,以途中所见的归林飞鸟作为意象触发归隐之思,情景交融不着痕迹,把对官场的厌弃、对旧友的追怀、对山水的向往完全融于平实的叙述之中,余味悠长,是北宋中期古体诗摆脱五代绮靡诗风、走向日常化抒情的典型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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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古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年间,是梅尧臣中年宦游生涯后期的作品。当时梅尧臣多年辗转各地担任州县低级官吏,长期的奔波让他心生厌倦,最终决意弃官返乡,沿水路南下途经淮南一带。

诗题中的谢南阳即北宋著名文人谢绛,他是梅尧臣平生挚友,曾任南阳知府,此时已经离世多年。梅尧臣在旅途中偶遇阔别多年的僧人梵才吉上人,二人共同追忆当年与谢绛一同游赏的旧事,悼惜亡友,感怀身世,便写下了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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