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和胡武平怀京下游好

南国易悲愁,西风起高树。
枯荷复送雨,度雁宁知数。
欲问北来音,系书复若故。
冥飞杳无迹,弋者徒有慕。
况在白苹洲,而怀石渠署。
石渠多故人,鹓鹄方骞翥。
锵鸣尚可希,綷翼何由附。
主人赖知己,未变畴昔顾。
乘桴岂仲尼,好勇非季路。
幸依南郡帐,不学邯郸步。
自守终日愚,都忘向时虑。
睠恋此江湖,亲年当喜惧。
既获庭闱近,又多山水趣。
迩来对明月,千里犹会晤。
长桥人绝声,举酒逢秋露。
迥闻孤舟笛,烟水在何处。
俯槛意无涯,跳波鱼夜乳。
颇得真隐情,奚须慕巢许。
思寄梅枝香,远隔兰溪渡。
缄之付好风,精爽亦随去。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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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一带本就容易引人滋生悲愁心绪,萧瑟秋风从高大的树木间吹起。
残枯的荷叶又承接了零落的秋雨,南飞的大雁数也数不清究竟有多少。
想要打听从北方汴京传来的音讯,想要寄去书信却又不知该去往何处。
大雁在高天远飞杳然没有踪迹,持弋射鸟的人也只能空自怀慕。
更何况我如今身在江南长满白苹的沙洲,心中却怀念着京城的石渠馆署。
石渠阁里有很多我的旧交好友,如同鹓鹄一般正展翅高飞大展宏图。
他们清越的鸣响尚且还能抱有希冀,我这被摧折的羽翼又怎能攀附追随。
所幸我的主君向来倚重知己,往日对我的眷顾从来没有改变分毫。
想要乘桴浮于海我并非仲尼那样的圣贤,好勇尚气我也绝非子路那样的人物。
如今有幸依托在贤明主君的幕下,绝不会去学邯郸学步那样失却本真。
我甘愿整日守着旁人眼中的愚钝,全然忘却了往日那些奔波的忧思。
十分眷恋眼前这一片江湖烟水,双亲年事已高正是让人喜惧交加的时候。
既已获得了离父母居处很近的便利,又能饱览这里的山水清趣。
近来每每对着天上的明月,即便相隔千里也仿佛能和旧友相逢晤面。
长桥之上早已没有了行人的声响,我举杯饮酒时恰逢秋露悄然降下。
远远听到孤舟上传来的笛声,浩渺的烟水之间那船究竟停在何处。
凭倚着栏杆意绪辽远没有边际,水波跳跃游鱼正趁着夜色产卵繁育。
我已然深得真正隐逸的意趣,哪里还需要去追慕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
想要寄去一枝带着清香的梅花,却被远远阻隔在兰溪的渡口之外。
把心意封好托付给和煦的好风,我的精神心意也会随着风一同去往远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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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度雁南飞过境的大雁。
  • 弋者持带绳的箭射鸟的人,此处代指有心追名逐利的人。
  • 石渠署原指汉代皇家藏书处石渠阁,此处代指北宋京城的馆阁机构。
  • 鹓鹄鹓和鹄都是传说中品性高洁的大鸟,此处用来比喻在京的友人。
  • 骞翥展翅高飞,比喻仕途顺遂、大展抱负。
  • 畴昔往昔、往日。
  • 庭闱原指父母居住的内室,此处代指双亲。
  • 巢许巢父和许由,上古时期传说中的两位隐士,历来被视为隐逸的典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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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平淡山水中见深意”的宋诗风格,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从眼前江南秋景起笔,层层递进铺展心绪。

全诗的情感脉络十分清晰:先由眼前萧瑟秋景引出对京师旧友的怀念,既表达了对友人仕途顺遂的欣慰,也坦陈了自己不愿攀附权贵的本心,随后笔锋一转,落到当下的生活状态,写自己既能够就近奉养父母,又能饱览山水之趣,完全消解了世俗的得失焦虑,最终落到安守真隐、不慕虚名的人生选择上。

作为唱和诗,这首诗既回应了友人原作的怀友主题,又跳出了一般唱和诗应酬客套的局限,融入了诗人自身真实的生命体验,将江湖隐逸之趣写得鲜活可感,是梅尧臣中期五言古体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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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诗人梅尧臣的唱和作品,所和对象胡武平即胡宿,是北宋仁宗朝的名臣、文学家,二人同为当时诗坛的核心人物,往来唱和颇多。

创作时梅尧臣正任职江南地方官,远离京师汴梁,胡宿从京城寄来《怀京下游好》一诗,梅尧臣便依其原韵写下这首和作,既回应了友人对京师旧游的怀念,也抒发了自己当下的人生志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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