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哀

上天已经夺去了我的妻子，紧接着又夺走了我的爱子。
我两眼的泪水虽然还没有完全流干，残存的心却几乎要悲痛而死。
雨水滴落之后渗入大地深处，明珠坠落之后沉入茫茫海底。
到海的深处还能找回失落的明珠，掘开土地还能寻得渗入的雨水。
唯独逝去的人一去归了黄泉之下，从此千秋万代再也没有相见的可能。
我拍着胸膛满腔悲痛无处可诉，镜里只剩我形容枯槁如同鬼魅。

• 丧动词，指夺去生命、使死去。
• 泉下指黄泉之下，古代迷信说法中人死后所去往的地下阴间。
• 拊膺拍击胸膛，是表达极度悲痛的典型动作。
• 鉴古代指铜镜，在玻璃镜普及之前古人用来照见容貌的器具。

这首诗完全摒弃了梅尧臣部分诗作炼字求奇的特点，以最质朴直白的语言倾泻自己接连丧亲的彻骨悲痛。

诗人先以天地无情夺妻丧子的直陈开篇，紧接着用雨入地、珠沉海两个比喻做铺垫，再反转指出雨尚可寻、珠尚可求，唯独逝去的亲人永远不可复得，层层递进将悲痛推向顶点。全诗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全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读来字字泣血，极具感染力。

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

当时梅尧臣正处于人生的至暗时刻，他的发妻谢氏不幸在汴京离世，不久之后他的幼子也接连病亡，接连丧亲的巨大打击让诗人痛不欲生，于是写下这首直抒胸臆的悼亡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