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中行

武帝初起铜雀台,丕又建阁延七子。
日日台上群乌饥,峨峨七子宴且喜。
是时阁严人不通,虽有层梯谁可履。
公干才俊或欺事,平视美人曾不起。
五官褊急犹且容,意使忿怒如有鬼。
自兹不得为故人,输作左校滨于死。
其余数子安可存,纷然射去如流矢。
鸟乌声乐台转高,各自毕逋夸疐尾。
而今抚卷迹已陈,唯有漳河旧流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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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武帝曹操最初修建铜雀台,其子曹丕又建起高阁延请建安七子。
铜雀台上天天有群乌忍饥挨饿,巍峨高阁上建安七子宴饮喜乐。
那时高阁门禁森严外人无法靠近,即便有层层阶梯谁又能随意登临。
刘桢才名出众不慎触犯规矩,平视曹丕的甄妃不肯低头伏地。
曹丕身为五官将心性狭隘急躁,当时勉强容忍,心底的怒火几乎像有鬼驱使。
从此刘桢再也不能以旧友身份出入,被罚去左校署做苦工险些丧命。
其余的几位文士又怎能保全性命,接连被排挤离去如同射出的飞箭。
乌鸦啼鸣声声台基越筑越高,各自安于现状夸耀自己尾羽完好。
如今我翻览旧卷所有史迹都已陈腐,只剩下漳河的流水还像古时一样流淌。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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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铜雀台建安十五年曹操在邺城修建的著名高台,是曹魏集团宴饮文士的核心场所。
  • 延七子延请建安七子,即孔融、陈琳、王粲、徐干、阮瑀、应玚、刘桢七位建安时期的代表文人。
  • 公干建安七子中刘桢的字,史载他宴饮时平视曹丕的妻子甄氏,被曹操以不敬罪罚做苦役。
  • 五官指曹丕,他称帝前曾任五官中郎将。
  • 输作左校古代刑法名,指被免去官职,发送到官府手工作坊做苦役。
  • 毕逋乌鸦振翅的样子,此处化用古乐府《乌生八九子》的典故。
  • 疐尾语出《诗经》,指狐狸走路时怕尾巴拖在地上,此处比喻人全身远祸、保全自身。
  • 漳河流经邺城故址的古老河流,是历代咏邺诗中标志性的永恒意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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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咏史诗最突出的价值,是跳出了后世对建安邺下文人集团的浪漫化想象,以冷峻的笔触撕开了统治者所谓“爱才”的假面。诗人没有铺陈建安文学的风雅盛况,反而从群乌饥、阁门严的细节切入,一步步揭露曹氏父子对文士的掌控、猜忌与迫害,还原了封建时代依附于权力的文人真实的生存困境。

全诗以古喻今,暗合北宋庆历年间革新派士人接连被逐的现实,议论尖刻却全以形象出之。末尾以漳河旧流水收束,将所有权力纷争、人事恩怨都交付给永恒的自然流水,苍凉沉郁,余味不尽,典型体现了梅尧臣古硬平淡的咏史风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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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的咏史代表作,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诗人北游途经曹魏故都邺城遗址,览古感怀写下此篇。

梅尧臣一生沉沦下僚,亲眼目睹庆历新政中诸多有志才俊接连遭当权者贬斥迫害,他借曹魏邺下旧事寄寓对现实人才困境的深刻反思,打破了传统咏邺诗歌对曹氏父子爱才纳士的美化滤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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