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净院佛阁上孤鹘

我新近租下住处，抬头就看见普净院的佛阁，金碧辉煌的光色直照到我家破旧屋舍的门前。
抬眼望见佛阁上聚集着成群鸠鸽，它们在窝里栖息饮水哺育幼鸟，几乎忘了岁月的漫长流转。
佛阁的雕绘屋檐和壁画都被鸟粪污染得遍处都是，连佛像的头部和肩膀也没能幸免。
寺里的僧人不敢用弹弓弹射驱赶，忽然有一只苍色猛鹘飞来，张开利爪像攥着刚硬的铁拳。
乌鸦鸣叫喜鹊喧噪，八哥也连声啼叫，暴怒的猛鹘飞到这里，盯着这群鸟把它们当成猎食的目标。
鹘性情刚猛果决，完全不畏惧鸟群的声势，迅猛一击就啄碎了一只鸟的脑袋，把前后的同伴都惊得魂飞魄散。
死鸟的尸体从空中坠落还没落到地面，鹘就翻转翅膀俯冲下去接住它，动作快得像旋风打转。
它独自站在屋脊上肆意撕扯猎物，啄食鲜肉剖开脏腑，把没用的肠肚随手丢弃。
老鹞子没什么本事又凶狠怯懦，只敢在半空盘旋想靠近，饿得眼睛都望穿了也不敢上前。
没过多久鹘吃饱了，径自展翅飞走，剩下的鸟群争抢残余的碎肉，连乌鹊和鹞鹰都分不清了。
旁边的孩童指指点点，过路的人也纷纷发笑，而我见此情景，正吟着诗句，忆起了秋日江边的往事。

• 税居租赁房屋居住。
• 穷年整年，这里指漫长的岁月。
• 雕檐画壁雕刻彩绘的屋檐和绘有壁画的墙壁，指佛阁的精美建筑装饰。
• 鸜鹆即八哥，一种常见的鸣禽。
• 腥膻本指带腥膻气味的肉食，这里指鹘要捕食的群鸟。
• 撦磔撕扯撕裂，指猛禽撕碎猎物的动作。
• 老鸱老鹞，一种体型较小的猛禽，性情怯懦。
• 逡巡顷刻，没过多久的意思。

这首诗是梅尧臣“平淡邃美”诗风之外极具雄健古硬特色的即事名篇，全篇以极细腻的白描手法，完整还原了孤鹘突袭捕食群鸟的全过程，动作连贯画面感极强，读来如在目前。

诗人并没有停留在单纯的状物层面，而是以孤鹘象征特立独行、果敢刚猛的才俊之士，以鸠鸽群鸦暗喻占据高位庸碌无为的俗众，以怯懦的老鸱讽刺无才无德却又贪婪的投机者，托物言志暗含对北宋中期官场生态的尖锐讽喻。结尾处诗人从喧闹的场景中抽离，转入对秋江旧游的追忆，在动与静的强烈反差中，寄寓了自己超脱世俗机锋的人生志趣。

这首诗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当时梅尧臣在东京汴梁旅居，因家境清贫租赁民舍居住，居所紧邻普净院这座城中名刹。

诗人日常闲居观察风物，偶然撞见佛阁上猛鹘捕食群鸟的鲜活场景，联想到当时朝堂之上庸众当道、果敢之士难容的现实，于是借眼前所见写下这首即事咏怀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