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

春风无主撩乱时,分群养子各守脾。
争掇花腴为蜡蜜,年年共割不我稽。
俄逢主人若过虑,畏尔有虿成噬脐。
密将恶物毒尔族,尔曾不得同醯鸡。
王虽尔名尔何补,造甘为利乃自取。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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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吹拂万物纷乱的暮春时节,蜂群分群繁育后代各自守着巢域。
争相采集花朵的精华酿成蜂蜡蜂蜜,年年都被人按时取走从不延误拖欠。
忽然遇到主人似乎多虑,害怕你尾上有刺最终酿成追悔莫及的祸患。
暗中用有毒的东西毒害你的全族,你连那微不足道的醋虫醯鸡都比不上。
你虽然有“蜂王”的名号又有什么用处呢,酿造甘蜜谋利的灾祸完全是你自己招来的。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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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撩乱纷乱纷扰的样子,这里指暮春时节春风吹拂、万物萌动的热闹状态。
  • 掇拾取、采摘,这里指蜜蜂四处采集花蜜的动作。
  • 花腴花朵的肥美精华,即蜜蜂用来酿蜜的花蜜。
  • 不我稽宾语前置结构,即“不稽我”,意思是不拖延、不拖欠,这里指养蜂人每年到时节就会割取蜂蜜,从来不会延误。
  • 虿原指蝎子一类带毒刺的毒虫,这里代指蜜蜂尾部的毒刺。
  • 噬脐出自典故“噬脐莫及”,意思是人的嘴咬不到自己的肚脐,比喻犯下过错之后再后悔也来不及。
  • 醯鸡传说中酒醋里滋生的微小虫子,常用来代指极其卑微、无足轻重的生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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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完全跳出了传统咏蜂诗一味赞美蜜蜂勤劳奉献的俗套,以极其冷峻的叙事视角,铺陈出蜂群因酿蜜获利最终招致全族被灭的悲剧,全程没有多余的修饰,却自带强烈的讽喻张力。

全诗以蜂喻人,暗讽世间无数人沉迷于眼前的利益,一味聚敛财富不知止足,最终反而招来无妄之灾,连最微末的普通生命都不如。作品把宋诗特有的理趣和咏物的形象性完美融合,没有直白的说教,却让读者在读完之后自然联想到现实中诸多因利招祸的人事,余味悠长,发人深省,充分体现了梅尧臣作为宋诗开山宗主的高超艺术功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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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北宋著名现实主义诗人梅尧臣的咏物讽喻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诗》梅尧臣编年诗卷中,大致创作于诗人中年仕宦辗转、阅历渐深的时期。

梅尧臣论诗主张“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他的咏物诗往往不执着于描摹物象的外在形态,习惯从日常常见的事物中提炼出对社会现实的批判与对世俗人生的反思,这首咏蜂诗便是这一创作理念的典型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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