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子

舟行次符离,我子死阿十。
临之但惊迷,至伤反无泣。
款定始怀念,内若汤火集。
前时丧尔母,追恨尚无及。
迩来朝哭妻,泪落襟袖湿。
又复夜哭子,痛并肝肠入。
吾将仰问天,此理岂所执。
我惟两男子,夺一何太急。
春鸟独蔓延,哺巢首戢戢。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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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船出行停泊在符离地界,我的小儿子在这里夭折离世。
面对噩耗我只觉魂惊意乱,痛到极致反而哭不出声来。
等到心神稍稍安定才开始细细回想,胸口像沸水烈火交相煎熬。
前些年你母亲离世,我至今的遗恨还无从消解。
近日我早晨还在为亡妻痛哭,泪水把衣襟衣袖全都打湿。
如今夜里又要为早逝的你哀哭,剧痛直直侵入五脏肝肠。
我想要抬头质问苍天,这样的道理难道是你所执掌的?
我原本只有两个儿子,为何这么急就夺走其中一个?
春天的鸟儿尚且能顺遂繁衍,哺育幼鸟时低头和顺的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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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次停泊,指旅途中在某地短暂停留。
  • 阿十梅尧臣幼子的乳名,因家族排行第十得名。
  • 款定指情绪从剧烈冲击中慢慢平复、安定下来。
  • 迩来近来,近日。
  • 戢戢形容鸟儿低头温顺和顺的样子。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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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梅尧臣现实主义诗风的典型体现,全程无冷僻典故,以最质朴的口语化语言直抒丧亲之痛,完全摒弃了古典悼亡诗常见的矫饰抒情套路。

全诗情绪层层递进:从初闻噩耗的失神无泪,到痛定之后的五内俱焚,再到接连丧妻丧子的双重打击下对天道不公的直白质问,最后以春鸟尚且能顺利繁衍后代的日常景象反衬自身遭遇的残酷,将中年士人接连失亲的沉恸写得入木三分,情感冲击力极强,是宋代悼亡诗中极具分量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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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北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

此前梅尧臣的妻子谢氏在返京途中于高邮病故,梅尧臣强忍悲痛携幼子继续北上,行至符离(今安徽宿州)时,年仅十岁的幼子也不幸染病夭折,接连遭遇丧妻失子的人生重创,梅尧臣在极度悲恸中写下这首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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