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叔寄诗八首并祭子渐文一首因采八诗之意警以为答

昔闻退之与东野,相与结交贱微时。
孟不改贫韩渐贵,二人情契都不移。
韩无骄矜孟无腼,直以道义为己知。
我今与子亦似此,子亦不愧前人为。
北都健儿昨日至,扣门乃是所遗诗。
上言病中初有寄,下言我咏蟠桃枝。
盛衰开落感残杏,暮春无事羡游丝。
班班鸠鸣忽怀念,一扫十幅无闲辞。
洛川花图多品目,斗新争巧始可疑。
读书又忆石夫子,似蚕作茧诚有之。
镇阳归梦北潭北,吟此八章谁谓痴。
最后有文吊尹子,寿夭难问信所悲。
共书大轴许传玩,一日百展曾忘疲。
报君亦欲赍满轴,恐费纸墨令人嗤。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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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前听说韩愈和孟郊,两人在贫贱低微的时候就结为好友。
孟郊始终安于清贫,韩愈后来地位渐高,二人的情谊始终没有丝毫转移。
韩愈没有骄矜傲慢的神态,孟郊也没有自卑羞惭的模样,纯粹把道义作为彼此相知的纽带。
如今我和你欧阳修的交往也正像这样,你也完全不愧于韩愈孟郊这些前贤的作为。
北都派来的信使昨天到了,敲响家门送来的正是你寄给我的诗稿。
诗的前半部分说你在病中开始动笔寄赠,后半部分写你歌咏蟠桃枝的意趣。
从残杏的盛衰开落里生出感慨,暮春闲暇之时羡慕随风飘荡的游丝。
听到斑鸠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忽然勾起思念,一挥而就写满十幅纸没有多余的闲文。
洛川的花卉图谱品类繁多,争奇斗新的花样初看时几乎让人难以置信。
读书的时候又想起了石延年先生,说他写诗像蚕作茧一样苦心经营确实是实情。
从镇阳归来的魂梦飘到北潭之北,吟咏这八首诗谁能说我是痴狂呢。
最后你还附上了祭奠尹洙的文章,人寿长短难以叩问天命,读来实在令人悲恸。
这些诗文都写在大卷轴上容许我反复展玩,一天翻看百遍也不曾觉得疲倦。
想要给你回信也写满一整轴的诗文回赠,又怕太过耗费纸墨惹旁人笑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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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退之唐代文学家韩愈的字,这里代指韩愈。
  • 东野唐代诗人孟郊的字,这里代指孟郊。
  • 情契情谊契合,彼此投合。
  • 骄矜傲慢自大,恃才傲物的神态。
  • 北都北宋时期的大名府,在今河北邯郸一带,是北宋的陪都。
  • 游丝春天里蜘蛛等昆虫吐出的飘荡在空气中的细丝。
  • 班班形容斑鸠的鸣叫声接连不断的样子。
  • 尹子指尹洙,字子渐,北宋著名文学家、政治家,是梅尧臣与欧阳修的共同好友。
  • 赍携带,这里指寄赠、捎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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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开篇就以文学史上最负盛名的知己之交韩愈与孟郊作比,直接点明自己与欧阳修的情谊完全建立在道义之上,不受贫富贵贱变化的影响,立意高远,一扫普通酬唱诗的客套浮泛之气。

全诗中间部分逐一提炼欧阳修八首寄诗的核心意趣,铺陈自然流畅,既精准概括了友人诗作的全部内容,也暗合了二人彼此相知的深厚默契,最后点出祭吊尹洙的悲慨,将私人交谊升华为对共同理想与人生际遇的共情。

整首诗语言质朴平淡,完全是梅尧臣“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的典型风格,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将北宋文人之间肝胆相照的交谊展现得真挚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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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年间,当时欧阳修以字永叔,出任北都大名府留守,他将自己所作的八首诗,以及悼念好友尹洙字子渐的祭文一同寄给了挚友梅尧臣。

梅尧臣收到这批诗文之后,深为三人之间跨越贫富贵贱的知己情谊所感动,于是提炼欧阳修八首诗中的各自意旨,创作了这首酬答长诗,是北宋庆历新政前后文人核心交游圈往来唱和的代表性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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