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中道小疾见寄

嵇康性弥嬾,曾不废养生。
子姑当妙年,何乃劳其精。
老聃有至论,身孰亲于名。
诗本道情性,不须大厥声。
方闻理平淡,昏晓在渊明。
寝欲来于梦,食欲来于羹。
渊明傥有灵,为子气不平。
其人实傲佚,不喜子缠萦。
吾今敢告子,幸愿少适情。
时能与子饮,莫惜倒缾罂。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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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康生性十分疏懒,却从来不曾荒废养生之道。
你如今正当青春盛年,为何要过度耗费自己的精神。
老子留下过极高明的论断,自身与虚名相比哪一个更亲近。
诗歌原本就是用来抒发情性的,不必刻意去追求宏大的声势。
近来听闻要参悟平淡的至理,早晚都要向陶渊明的诗作看齐。
安睡的意趣自然会在梦中显现,饮食的滋味自然会从羹汤中生出。
陶渊明倘若泉下有知,定会为你如今的境况感到愤愤不平。
他这个人素来旷傲闲散,最不喜欢人被俗事缠身羁绊。
我今日斗胆奉劝你,希望你能稍稍放宽情怀顺应本性。
等你痊愈后我随时陪你饮酒,千万不要吝惜倒空家中的酒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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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弥嬾弥,更加;嬾同懒,指十分疏懒闲散。
  • 妙年指青春少壮的美好年纪。
  • 老聃即老子,春秋时期道家学派创始人,这里代指《老子》一书。
  • 大厥声厥是语助词,指刻意张扬宏大的声势名声。
  • 傥倘若、如果的意思。
  • 傲佚傲岸闲散,不为世俗礼法所拘束。
  • 缾罂缾同瓶,指陶制的酒坛子,是古代民间常用的盛酒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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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融养生观与诗学观于一体,全无应酬文字的空泛弊病,说理亲切自然,完全体现了梅尧臣自身所提倡的平淡诗风。

开篇借嵇康的典故切入,没有直接说教友人养病,而是先抬出魏晋名士的养生先例消解对方的焦虑,随后引老子的道家思想,将贵身轻名的理念和诗道抒发情性的主张打通,直接点出陶渊明作为平淡诗风的最高典范,把养病安闲的日常状态和诗学追求合二为一。后半部分以调侃的语气代陶渊明立言,最后相约饮酒作结,语浅情深,既见挚友之间的坦诚,也完整展现了北宋中期诗文革新运动中核心的审美取向。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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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北宋仁宗庆历年间,是梅尧臣收到友人中道寄来的自述小病状态的诗作之后,所作的酬答劝慰之作。

当时梅尧臣正大力倡导诗歌革新,反对西昆体堆砌辞藻、追求声华的流弊,这首诗既是对友人养病期间的情志疏导,也借机阐发了自己核心的诗学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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