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古城阻浅闻永叔丧女

去年我接连失去儿子和妻子，你听闻我的悲苦也曾为我蹙眉伤神。
今年我听闻你痛失爱女的消息，独自坐在荒岸之上更添万千思绪。
我知道你平日里素来怜爱这个女儿，她在你膝下嬉戏玩闹样样都妥帖称心。
近来她年岁稍长想必十分聪慧机灵，想来已经能学着母亲的模样匀妆施粉。
你满溢的恩爱如今都化作伤心泪滴，洒落为绵绵秋雨随着秋风四处飘飞。
秋风携着秋雨向北吹来沾湿我的衣袖，这种哀乐与共的体恤只有你我心知。
自古以来人寿长短从来难以问清，苍天浩渺悠远究竟是谁在主宰命运。
只要以大道为依托自然可以排遣愁绪，何况你眼前还有聪慧可爱的好儿郎。

• 阻浅指河道水浅，阻碍船只正常通行。
• 永叔北宋文学家欧阳修的字，他是梅尧臣相交多年的至交好友。
• 俛眉低眉，指神情哀伤不忍的样子，“俛”同“俯”。
• 慧黠聪慧机灵，形容孩童灵秀可爱。
• 粉黛古代女子化妆用的白粉和黛墨，这里代指女子梳妆打扮。
• 寿夭长寿和早夭，这里泛指人的寿命长短。
• 诘追问、究诘，指探问命运的缘由。
• 宁馨儿古时用来称赞他人的孩子聪慧美好、前程可期。

这首诗最动人的地方在于以对等的生命体验完成深度共情，完全没有世俗吊唁诗文的虚情客套。诗人先从自身过往的丧亲之痛落笔，瞬间消解了劝慰者与被劝慰者之间的身份距离，后续想象亡女在欧阳修膝下嬉戏、学母梳妆的日常细节，全是发自肺腑的共情，没有丝毫套话。

诗中“风吹北来沾我袂”的意象构思精巧，将欧阳修的悲泪化作秋雨秋风，跨越空间阻隔落到自己衣袖之上，把二人哀乐相恤的深厚友情具象化，极具感染力。结尾处的劝慰也不落俗套，既承认天命难测的无奈，又以大道自遣、幼子可慰的期许给友人切实的精神支撑，完全契合梅尧臣诗歌“平淡而山腴、情真语切”的典型艺术风格。

这首诗创作于北宋庆历五年（公元1045年）。当时梅尧臣行舟赴任途中，在开封附近的古城河段遭遇水浅阻滞，无法顺利通行，忽然听闻好友欧阳修（字永叔）丧女的噩耗。

此前数年间梅尧臣本人接连经历丧子、丧妻的人生重创，对丧亲之痛有着远超常人的切身感受，因此没有写空泛的应酬劝慰之语，而是以同历悲苦的挚友身份，写下这首满含共情的诗作。